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满嘴灵石的傢伙,骨子里有著自己的底线和獠牙。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沉声道:“此事,我定会稟明陛下。”
“那就好。”
沈烈似乎完成了今日最重要的交接,转身就准备离开这糟心的龙玄山。这地方风水肯定不好,一来就差点被“財神爷”捅个对穿。
就在他脚步刚动之时,慕晚棠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丝线,绊住了他的脚步。
“沈楼主。”
沈烈停下,回头,挑眉看著她,意思很明显:还有事?
慕晚棠缓缓转过身,这一次,她终於正面看向他,目光复杂难明,里面翻涌著太多沈烈看不懂的情绪。
她注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却仿佛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这辈子……有没有在某个时候后悔做错过事,杀错过人?”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滯了。
沈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仔细地看了看慕晚棠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她问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但那双眸子太过深邃,如同寒潭,他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沈烈忽然笑了,是那种带著点无所谓,又带著点桀驁不驯的笑。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后悔?杀错人?”
“飘絮姑娘,你这问题可真有意思,本大爷这辈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该杀的,一个不留,不该死的,也未必能活,至於后悔?”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荡:
“那两个字怎么写,本大爷从来都不知道,过去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死人不会復活,时光不会倒流。纠结后悔,除了让自己睡不著觉,
屁用没有,有那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赚下一块灵石实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去看慕晚棠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那一闪而逝,混杂著极度失望与更深刻痛楚的光芒,转身,哼著那不成调的小曲,晃悠悠地朝著下山的路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山石云雾之后。
留下慕晚棠一人,独立於这荒凉的山崖之巔,手中紧紧攥著那枚记载著工部罪证的玉简,另一只手,却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
“问心无愧……不知道后悔怎么写……”
她低声重复著沈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若他真是凶手,如此回答,是凶手的冷酷与无情。
若他不是……那这回答,又代表了什么?
宴安……我到底……该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