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明珠楼刚刚卸下门板,开始一天的营生。
东市的喧囂尚未完全沸腾,楼內只有零星几位熟客在雅座用著早茶灵点。
沈烈难得没有赖床,正坐在三楼他那间可以俯瞰半条街的帐房里,对著一本新送来的南城地契副本和一份“秦记牛肉馆”的酱牛肉改良进度报告,
有一搭没一搭地吸著菸斗,盘算著下一步是把隔壁那家生意惨澹的符籙铺子盘下来改成灵器体验店,
还是先敲打一下工部那几个还在暗中使绊子的胥吏。
月清疏轻轻叩门:“楼主,楼下有位客人求见,说是想谈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沈烈眼皮都没抬,“谁啊?”
“此人自称姓白,一副文士打扮,气度不凡,未曾直接报价,只说想与楼主面谈合作,共谋长远。”
月清疏斟酌著词句。
“观其气息,修为深不可测,我无法看透。”
“哦?”沈烈终於有了点兴趣,敲了敲菸灰,“有点意思,让他上来吧,茶就不必了,本大爷的茶贵,怕他喝不起。”
片刻后,月清疏引著一位白衣男子步入帐房。
此人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人,面容俊朗,肤色白皙,头戴纶巾,身穿月白色绣著淡银色云纹的广袖长袍,腰间繫著一块温润的蟠龙玉佩,手中还握著一柄合拢的玉骨摺扇。
他步履从容,面带温和笑意,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清贵儒雅、不染尘埃的仙家气派,与明珠楼这充满烟火算计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下白玉京,冒昧来访,沈楼主有礼了。”
白衣秀士拱手,声音清越,姿態无可挑剔,但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却暴露了他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沈烈依旧歪在他的兽皮椅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在那身白衣和那张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对方腰间那块蟠龙玉佩和袖口內里一个极其细微的、形如宫殿飞檐的暗绣纹路上停留了半瞬。
“白玉京?”沈烈嗤笑一声,“名字起得挺大,也不怕折寿。坐吧,白先生。”
他隨意指了指对面一张椅子。
白玉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沈烈的无礼有些不適,但涵养极好,依言坐下,姿態依旧优雅。
“在下久闻沈楼主大名,明珠楼生意兴隆,手腕通天,尤其在南城改造一事上,更是雷厉风行,令人钦佩。”
白玉京开口便是恭维,但语气平淡,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陈述。
“在下此次前来,是想与沈楼主商討一项合作。”
“合作?说说看。”沈烈把玩著菸斗,兴致缺缺的样子。
“沈楼主在帝都根基初立,便已展现出非凡的能量,然而,天虞帝朝虽强,內部倾轧亦重,女帝慕晚棠刚愎专断,非长久可依之木。”
白玉京缓缓道来,语气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
“在下代表的,是另一股更强大、更稳定、也更懂得欣赏人才的力量,
我们可以为沈楼主提供更广阔的平台,更丰厚的资源,助你將明珠楼的生意,
乃至更多的事业,扩展到更广阔的天地,甚至,在这天虞帝都之內,
我们也能给予你意想不到的支持,让你行事更加便利。”
他说得隱晦,但意思已经很明白,跳槽吧,我们背后的大树更粗。
沈烈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更广阔的平台?更丰厚的资源?
白先生,你这空口白牙画大饼的本事,跟街头算命的半仙儿有的一拼,
说说具体点的,你们是谁,能给我什么?又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白玉京脸色微沉,显然没想到沈烈如此直接且粗俗。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隨即微微挺直了脊背,身上那股清贵之气中,悄然多了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沈楼主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在下的来歷,以沈楼主的眼力,想必已有猜测。”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不错,在下確非天虞之人,我来自玉京仙朝。”
玉京仙朝!
四大帝国之一,与天虞、玄穹、青冥並列,甚至在某些方面底蕴更为古老深厚,以阵法、丹道、以及某种超然物外的“仙家气度”著称。
白玉京此刻自报家门,显然认为这块招牌足以震慑任何“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