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董王和这场葬礼的风波,有些事他並非不知情,但眼看自己任期將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太子、工部乃至陛下似乎都对此人颇为赏识,他便选择了沉默,只在私下里对一些过於离谱的帐目提出过疑问,但也被李维忠以“太子特批”、“商会垫付”等理由搪塞了过去。
此刻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江別离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一片平静,起身微微躬身:“老臣在。”
“江阁老,”赵宇语气带著商量,却也透著不容置疑,“董王才干,朕与诸位有目共睹,
如今內阁正值用人之际,朕有意寻机擢拔董王入阁参赞机务,阁老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一静。
入阁!
那可是直接进入帝国最高决策层,位列四品以上,成为真正的朝廷重臣!
一个上任不足两月的六品主事,竟要被破格提拔入阁?
这晋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然而,预料之中的反对声並未从江別离口中发出。
这位老首辅只是略一沉吟,便缓缓道:“陛下慧眼识才,老臣並无异议,
董主事此番確有大功,若能入阁效力,或可为朝廷带来新气象,
只是具体官职、时机,尚需吏部与內阁详议,循例而行。”
语气平淡,仿佛在討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確实不想在卸任前多生事端,既然皇帝有意,太子支持,他乐得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安稳退休。
赵宇满意地点点头:“江阁老所言甚是,此事便交由吏部与內阁议定,儘快拿出章程。”
眼看此事似乎就要这么定下,一道清朗却带著压抑怒意的声音陡然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万万不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从文官班列中走出两人。
为首者年约三旬左右,面容方正,目光锐利,正是內阁议政大臣之一,以刚直敢言、清廉自守著称的殷羡。
他身旁跟著一位女官,身著三品宝器阁掌印官的緋色官服,容貌清丽,眉宇间却有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乃是宝器阁中少有的技术型官员,同样以廉洁和技术精湛闻名的楚红顏。
这两人,是朝中公认的少数“清流”代表,向来与李维忠等“实务派”涇渭分明。
殷羡手持玉笏,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带著愤慨:“陛下,董王此人,绝不可入阁!
非但不可入阁,更应立刻罢官夺职,交由刑部严查!”
楚红顏也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却坚定:“陛下,殷大人所言极是,
臣掌宝器阁,对灵材器物价格行情最是清楚,
此次丧仪所用诸多『珍稀材料,其採购价格远超市价数倍乃至十数倍,
所谓商会垫付、未动国库,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实则是通过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强征民地、盘剥百姓等手段,疯狂敛財,
臣已收到多份密报,西郊流民怨声载道,各地商贾叫苦不迭,董王所为,绝非才干,
实乃蠹国害民之巨贪,是败坏朝纲、腐蚀国本的毒瘤根源,若不根除,玄穹危矣!”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进沸油,瞬间让原本和谐的朝堂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不少官员脸色微变,低下头去。
李维忠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太子赵禛眉头紧皱,有些不安地看向董王。
江別离依旧半闭著眼,仿佛没听见。
董王则是平静无比:“陛下,殷大人、楚大人所言,纯属污衊构陷,
臣一心为公,呕心沥血操办丧仪,所行每一步皆有太子殿下諭令、工部文书为凭,
採购价格虽略高於市价,乃因时间紧迫、品质要求极高,且多为定製、特供之物,岂能与寻常市货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