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邦拿起战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但犹自嘴硬:“殷……殷大人,前线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全怪兵甲?许是指挥不当,或是叛军狡诈……”
“放屁!”殷羡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指挥再不当,甲冑能一戳就破?刀剑能一碰就卷?
刘振邦,本官已查访过当时参与验收的匠师吏员,
他们皆言那批兵甲质量堪忧,是你刘侍郎力排眾议,强行验收通过!你还敢狡辩?!”
刘振邦额头见汗,眼神闪烁:“那……那是下面的人不懂,那批甲冑是特製,用了新式轻量化灵矿材料,看起来单薄,实则防护巧妙,阵纹也是简化高效设计,”
“新式材料?简化设计?”
一旁的楚红顏冷笑出声,她拿起一份从宝器阁调出的、关於那批兵甲所用部分的分析报告。
“刘侍郎,据我们检测,甲片主体用的是恆訶国特產的低品『斑斕石和『软铁,灵力传导性极差,强度不足凡铁,
连接处用的是廉价的脂油,阵纹更是粗陋不堪,这就是你说的新式、高效?!你当朝廷诸公,当陛下,都是傻子吗?!”
刘振邦被楚红顏专业而犀利的驳斥打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詔狱阴森的气氛,殷羡和楚红顏步步紧逼的质问,前线鲜血的指控,还有他自己內心深知的巨大罪责,如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殷羡见火候已到,放缓了语气,却更加致命:“刘振邦,本官知道,你或许有苦衷,
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人,给了你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你昧著良心,
將这些垃圾放进武库,送到前线將士手中,让他们穿著这样的甲冑去送死?!”
他紧紧盯著刘振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算个从犯,戴罪立功,
若等本官查实,你就是主犯,贪墨军资,以次充好,貽误军机,导致將士枉死……
这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你刘家满门,你的父母妻儿,都要为你陪葬!”
“抄家灭族”四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刘振邦本就脆弱的精神防线。
他並非什么硬骨头,不过是贪图富贵、畏惧权势的寻常官僚。
在詔狱特有的心理压迫和殷羡勾勒出的恐怖前景面前,他瞬间崩溃了。
“大人,殷大人饶命,楚大人饶命啊!”
刘振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是董王!是董主事!还有李尚书他们……他们逼我的啊!”
殷羡心中一紧,强压激动:“仔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立刻大刑伺候!”
“是是是!我说,我全说!”刘振邦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那天工部李尚书找到下官,说有一批紧急军械要验收,
是给新编靖边军的,让我行个方便,后来董主事亲自来拜访,並送了下官一百万灵石,
还有几个合欢宗的美人,嘿,你还別说,那些合欢宗的弟子真是他喵带劲,我这么个硬货竟是挺不过一盏茶……啊不是……
那批兵甲是他费尽心力筹办的,让我务必高抬贵手,验收通过……还说,要为陛下分忧,
赶工期……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又不敢得罪李尚书,就……就……”
“你看过那批兵甲吗?知道质量如此低劣吗?”楚红顏厉声问。
“看……看过一些样品……”刘振邦哭丧著脸,“当时也觉得不太对劲,太轻了,花纹也怪……但董王说那是从『恆訶国订製的特色工艺,
质量绝对没问题,……我……我又得了好处就信了,下令通过了验收……大人,
下官真的不知道会害死那么多將士啊,下官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给下官一条生路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將董王如何行贿、如何以太子和工期为名施压、自己如何收钱放水的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並在殷羡准备好的供状上签字画押,按了手印。
为了活命,他甚至主动交代了存放那一百万灵石赃款和董王所送礼物的隱秘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