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清河大帝的神识扫过,也只会看到董侍郎在挑灯夜读,核算帐目,绝不会察觉到朕的存在。”
董王却一点也不意外,拱手道:“陛下竟亲自施展如此神通?
下官惶恐,不知陛下此来,所为何事?若有差遣,下官定当竭……”
“沈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偽装。
董王脸上的諂笑和惶恐瞬间褪去。
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双总是眯著的小眼睛缓缓睁开,褪去了精明的偽装,露出底下深潭般的幽邃。
他依旧顶著“董王”的皮囊,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蒙尘的古剑,骤然展露出一线锋芒。
“陛下认错人了吧?”他歪著头,语气却不再恭敬,带著探究,“下官董王,汐月城一商贾尔,侥倖得蒙圣恩,才混得一官半职,
沈烈可是那名震大陆的魔域鬼王座之主?下官何德何能,与那位相提並论?”
慕晚棠看著他,忽然轻轻笑了。
她站起身,月白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纤细却挺拔,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掠过沈烈手中那杯酒,又看向他的眼睛。
董王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坦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涌动著更加复杂的暗流。
“飘絮姑娘。”他改了称呼,语气也恢復了沈烈式的直接,“好眼力,好记性。”
这便是承认了。
慕晚棠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这近三年,你在这玄穹圣朝,感觉如何?”
她问道,走回太师椅坐下,恢復了女帝的端庄,只是眼神依旧锁在他身上。
沈烈也放鬆下来,靠在书案边,又抿了一口酒,才嗤笑一声:“感觉?就像住进了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巨大陵墓,
看起来恢弘壮丽,万年不倒,可你伸手一摸,樑柱是蛀空的,砖石是酥软的,连地基都在被白蚁一点点啃噬。”
他晃著酒杯,语气带著冰冷的讥誚:“赵宇和他那帮阁老尚书,还做著天朝上邦的美梦,用伟大口號给自己打麻药,
下面的官员,十之八九只想著捞钱、攀附、党爭,
城外那些处在斩杀线边缘的流民,就是答案,这个帝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已经烂透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慕晚棠接道,目光锐利,“它体量太过庞大,烂船还有三斤钉,
即便內部腐朽,要想从外部推倒,也绝非易事,且必然伤亡惨重。”
“没错。”沈烈点头,“所以不能硬推,得让它自己从內部塌掉,烂到一定程度,只要找准关键的那几根承重柱,轻轻一踹……”
“你已经有目標了?”慕晚棠问。
沈烈放下酒杯,小眼睛里重新闪烁起那种熟悉的、算计的精光:“再过几个月,玄穹內阁首辅要重新选举,
江別离那个老狐狸,连任两届,早就想安稳退休,这次绝不会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