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著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银箸,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灵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笑而不语,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它清清楚楚地传达了一个意思:你开的价码,毫无诚意,你的承诺,如同儿戏,你所谓的支持和共享,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赵宇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甚至还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衣袖,嫌他弄乱了空气。
尷尬、恼怒、还有一丝被彻底看轻的羞愤,交织在他胸中。
水榭內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连流水声似乎都变得刺耳。
周文正额头见汗,试图打圆场:“女帝,佳肴当前,凉了便失了风味,这道八宝灵鸞羹乃是用……”
“周尚书,”慕晚棠温和地打断他,语气依旧客气,“朕胃口浅,已用得差不多了。今日多谢帝君盛情款待。”
她放下银箸,丝帕再次轻拭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近乎撕破脸的对话从未发生。
赵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也挤出一个笑容:“是朕考虑不周,光顾著说话,
女帝既然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晚间御花园有灯会,女帝若有兴致,可隨意逛逛。”
“帝君美意,朕心领。今日確有些疲乏,想早些歇息。”慕晚棠起身,微微頷首,“告辞。”
顾天枢如影隨形,跟在她身后。
赵宇等人起身相送。
慕晚棠走过水榭迴廊,经过垂手侍立的董王身边时,脚步未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直到慕晚棠和顾天枢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的繁花小径深处,水榭內凝重的气氛才稍稍鬆动。
赵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猛地一挥袖,將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灵酒扫落在地。
玉杯碎裂,琼浆四溅,沾染了他明黄的袍角。
“好一个昭雪女帝,好一个天虞帝朝!”他咬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油盐不进,狂妄至极!”
江別离缓缓道:“陛下息怒,女帝心思深沉,行事果决,更兼实力莫测,確非易与之辈,
她与鬼王座的关係,恐怕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紧密牢固,绝非轻易可以离间。”
“鬼王座,鬼王座!”赵宇烦躁地踱步,“这个沈烈,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如此死心塌地,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他养的面首!”
一直沉默的风无痕,忽然悠悠开口:“或许,未必全是好处,也可能是…別无选择。”
他摩挲著古玉,眼神飘向远方。
“当我们关上所有门的时候,有人从窗户递进来一根绳子,哪怕知道那绳子可能沾著血,也只能先抓住。”
赵宇脚步一顿,脸色变幻不定。
司空震冷哼一声:“无论如何,此女態度已明,
她既不愿与鬼王座切割,便是我玄穹潜在的威胁,
陛下,当早做打算。”
赵宇眼神阴沉,缓缓点头:“朕知道了。”
他看向榭外,御花园美景如画,可他眼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看来,对天虞的策略,需要调整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今日宴会礼仪,倒是无可挑剔。”
周文正连忙道:“董侍郎於此道,確是尽心尽力。”
“嗯。”赵宇不置可否,“传朕口諭,赏。”
“是。”
夕阳西下,將观澜榭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看似清淡雅致的宫宴,实则暗流汹涌,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