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棠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约,我天虞一直遵守至今,深渊防线,从未因我天虞內部事务或对外征伐而有过半分鬆懈。每一次妖潮,皆是我天虞儿郎以血肉之躯抵挡。”
她顿了顿,凤眸中锐光隱现:“如今,帝君却以邪族异动,兵力不足为由,要求我天虞在已然竭尽全力镇守深渊的前提下,再分兵助玄穹御邪,
试问,若我天虞答应,深渊防线因此出现疏漏,妖祸蔓延,这责任,该由谁承担?是提议分兵的朕,还是要求助力的帝君?”
“这……”赵宇脸色有些难看,强笑道,“女帝言重了。朕只是提议酌情协助,並非要天虞主力尽出,况且,大陆安危,人族共咋……”
“大陆安危,確是人族共责。”慕晚棠打断他,语气转冷,“所以,当年才立下盟约,明確分工,各司其职,方是长久之道,
而非一方恪尽职守,另一方却以种种理由,试图將自身责任转嫁,
帝君,天虞如今镇守葬妖深渊已捉襟见肘,实在没有多余的国力,去分担原本属於玄穹的职责。”
她看著赵宇,一字一句道:“若玄穹当真觉得邪族压力过大,无力独自应对,或许可以依照盟约,
召集玉京、青冥,三家共商增兵御邪之策,而非將目光投向本已负重前行的天虞。”
油盐不进,寸步不让。
而且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赵宇胸中憋闷,却又无法反驳。
慕晚棠说得没错,盟约就是这么定的。
天虞这些年也確实没在镇守深渊这事上掉过链子。
他原本想借著狩猎的轻鬆氛围,打打感情牌,再以“大陆大义”相压,或许能让对方鬆口,哪怕只是象徵性派点兵,也是个好的开端。
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直接堵死了所有可能。
他盯著慕晚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忌惮更深。
此女不仅实力莫测,心志更是坚如磐石,绝非言语可以动摇。
而她背后,还站著那个诡譎难测的鬼王座……
想到鬼王座,赵宇心头那点因被拒绝而升起的慍怒,又强行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哈哈一笑,故作洒脱地摆摆手:“女帝所言甚是,倒是朕考虑不周了。盟约既定,自当遵守,
邪族之事,我玄穹自会设法解决,今日狩猎,只为尽兴,不谈这些烦心事了!
来,朕听闻前方山林有钢鬃火犀出没,此兽凶猛,皮糙肉厚,正好让女帝试试弓马!”
慕晚棠也顺势不再深谈,微微頷首:“帝君请。”
两人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再次策马向前。
但气氛已然不同,表面的和谐下,是更加清晰的裂痕与警惕。
严奉君等人跟了上来,眾人开始专注於围猎。
箭矢破空声,灵兽吼叫声,武士的呼喝声次第响起。
董王在远处安排著野宴,耳朵却將刚才赵宇与慕晚棠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冷笑。
赵宇这老小子,果然时刻不忘算计,想空手套白狼,让天虞继续当冤大头。
不过晚棠应对得漂亮,没给他任何机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云层渐厚,空气中多了几分凉意。
朔月之夜,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