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绝不会向你这种小人低头,首辅之位,关乎国本,岂是你这蠹虫可以覬覦的?!”
董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静静地看著严奉君,眼神里最后一点偽装的温和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待一块顽石的漠然。
“哦?”
董王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不再看严奉君,而是转向旁边一直垂手而立的蛟迟君,用吩咐晚上吃什么菜一般的平淡语气说道:“老蛟啊,严尚书家公子欠的这笔帐,
虽说本官念及同僚想免了,可严尚书高风亮节,不愿承情,
那咱们就得按规矩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从明儿个起,你带上帐本和借据,每天去严尚书府上问问,
记住,要客客气气地问,毕竟严尚书是朝廷重臣,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嘛,这债……是一分也不能少的,利息,也得按契书上的算,明白吗?”
蛟迟君躬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谦卑而危险:“小的明白,东家放心。一定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每天早请示,晚匯报,绝不让严尚书和严公子忘了这桩小事。”
严奉君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董王。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绝,如此下作。
这不再是朝堂攻訐,也不是军事胁迫,这是最下三滥的市井手段,是最极致的羞辱。
让一个赌场掌柜,天天堵在当朝兵部尚书、帝国侯爵的府门前要债?!
这消息一旦传开,他严奉君还有何顏面立於朝堂?有何威严统帅军队?
“董王!你敢——”
严奉君暴吼,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动,杀意凛然。
董王却只是重新拿起那枚碧玉髓果,用小银刀轻轻戳了戳,头也不抬:“严尚书,请回吧,
府上明天开始,可能会有点热闹,提前跟您说一声。好走,不送。”
严奉君站在那里,浑身冰凉,仿佛血液都已凝固。
他看著董王那副油盐不进、掌控一切的侧脸,再看著蛟迟君那阴冷如毒蛇般的笑容。
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怪物。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董王府的。只觉得外面的阳光刺眼而冰冷,往日威严挺拔的背影,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佝僂了几分。
而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严奉君的噩梦,准时开场。
蛟迟君果然来了。没有囂张的呼喝,没有粗鲁的打砸。
他就带著两个看起来伶俐的小廝,捧著一个打开的帐本和那份醒目的借据,规规矩矩地站在严府那气派威严的朱红大门外,对著门房和偶尔出入的严府僕役,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半条街听见的声音,客客气气地朗声道:
“小的千金阁掌柜蛟迟君,求见严尚书,或严本伟公子,
贵府公子日前在我阁中欠下一百三十万灵石赌债,今日特来询问还款章程。还望通稟。”
一遍,又一遍。
如同最执著的幽灵,最恼人的苍蝇。
严府的门房面如土色,匆匆闭门。但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遍了汐月城的大街小巷。
兵部尚书严奉君,被赌场的人堵门要债了!
他那宝贝儿子,欠了一百三十万灵石的惊天赌债。
嘲笑、鄙夷、幸灾乐祸、难以置信……种种目光和议论,从四面八方投向那座曾经令人敬畏的府邸。
严奉君躲在书房里,却不敢踏出大门一步。
他仿佛能听到外面那“客气”而执著的询问声,能感觉到整座帝都都在对他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