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循声走去。
在一个昏暗的工作檯前,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工人正佝僂著身子,手里拿著一把銼刀,正对著一个齿轮模样的零件死磕。
他戴著一副只有一条腿的老花镜,鼻尖几乎贴到了零件上。
每一次銼动,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在干什么?”沈惊鸿问。
“这是刘师傅,咱厂里的八级钳工,定海神针。”
王铁柱语气里带著敬意,“工具机精度不够,最后这几道工序,只能靠刘师傅的手感一点点銼出来。这批枪机的撞针,全靠他一个人把关。”
沈惊鸿走近了两步。
他看到了刘师傅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满是老茧,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永远洗不掉的黑油泥。
最触目惊心的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用力,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混著黑色的铁屑,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专注地盯著手里的零件,那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命。
“要是手一抖,这零件就废了。废了,前线的战士就要卡壳,就要流血。”
刘师傅头也没抬,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念经。
沈惊鸿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酸楚直衝鼻腔。
这就是种花家的工人。
他们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舒適的环境,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
但他们硬是靠著这双手,靠著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樑。
可是……
“太苦了。”
沈惊鸿轻声呢喃。
他看著刘师傅那双颤抖却坚定的手,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变成了咆哮: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的父辈要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工业的代差?
凭什么我们要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去对抗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够了。”
沈惊鸿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刘师傅还在銼动的手腕。
“刘师傅,歇会儿吧。”
刘师傅一愣,茫然地抬起头,透过那厚厚的镜片看著这个年轻的局长:“首长,这活儿急啊,前线等著要呢……”
“我知道急。”
沈惊鸿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洁白的手帕,不容分说地按在刘师傅流血的虎口上,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从今天起,咱们不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