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台台鋥光瓦亮、造型怪异却又透著一股子精密美感的机器,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地陈列在他们面前。
地面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中没有了那种呛人的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迷醉的、高级润滑油的香气。
“我的个亲娘咧……”
王铁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咧嘴,这才確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颤颤巍巍地指著离门口最近的一台机器,结结巴巴地问道:
“沈……沈局长,这……这是啥玩意儿?这铁疙瘩咋长得这么俊呢?”
“这是德国西门子的数控磨床。”
沈惊鸿走过去,隨手拿起一块废钢,夹在卡盘上,按下启动键。
“滋——”
砂轮飞速旋转,带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不到十秒钟。
原本粗糙不堪的废钢表面,被磨得光可鑑人,精度甚至超过了头髮丝的百分之一。
“这就是工业的美。”
沈惊鸿关掉机器,拿起那块钢锭,隨手拋给了已经看傻了眼的刘师傅。
刘师傅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的瞬间,那种如同绸缎般丝滑的触感,让这位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钳工浑身一颤。
他颤抖著手,像是捧著一块绝世美玉,小心翼翼地凑到眼前。
太光了。
太滑了。
他那双满是老茧、甚至还在渗血的手,在这块光滑如镜的钢锭映衬下,显得那么粗糙,那么笨拙。
“这……这就是洋机器磨出来的?”
刘师傅的声音哽咽了,他抬起头,看著沈惊鸿,又看看满屋子的钢铁巨兽,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俺磨了一辈子……也没磨出过这么光的东西啊……”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台机器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那闪烁著指示灯的操作面板,却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瞬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把手在自己那脏兮兮的工装上用力擦了又擦,擦得通红,却还是不敢碰。
“这……这铁疙瘩咋这么亮啊?”
刘师傅回过头,看著沈惊鸿,那一脸的惶恐和敬畏,让人心酸:
“首长,这玩意儿……俺们这双脏手,配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