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
沈惊鸿把零件隨手扔给一旁的王铁柱:“拿千分尺量量。”
王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零件还带著加工后的余温,表面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连他的指纹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千分尺,卡上去一量。
“咋……咋样?”刘师傅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王铁柱没说话。
他揉了揉眼睛,又量了一遍。
还是不信,又量了第三遍。
“哐当!”
千分尺掉在了地上。
王铁柱猛地抬起头,那一双牛眼里全是血丝,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地吼了出来:
“零误差!真的是零误差!”
“我的个娘咧……这光洁度,比咱们拋了光的还亮!关键是……这才用了半分钟啊!”
“半分钟?”
刘师傅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干了一辈子钳工,靠的就是这双手,这双眼。他为了磨这么一个零件,眼都要瞎了,背都驼了,一天也就磨出三五个。
可这台机器,半分钟一个?
还比他磨得好?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震撼感交织在一起,衝击著这位老工人的心神。
“神了……真是神了……”
刘师傅喃喃自语,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手脚並用地爬到那台工具机面前,“砰”地一声跪下了。
他颤抖著手,抚摸著那个被切削得如镜面般光滑的钢料,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顺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滴落在冰冷的工具机上。
“呜呜呜……”
这个一辈子没流过泪的硬汉,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咱们……咱们终於有这种好东西了……”
“要是当年有这个……要是当年有这个啊……”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厂长王铁柱,此刻也红了眼圈。
他走过去,蹲下身,抱著那台冰冷的机器,把脸贴在上面,哭得泣不成声。
“沈局长,您不知道啊……”
王铁柱哽咽著,声音里带著无尽的悲凉和悔恨:
“淮海战役的时候,我就在兵工厂。那是冬天啊,咱们造的枪,撞针公差大,一冻就卡壳!前线的战士拿著卡壳的枪跟敌人拼刺刀,成排成排地倒下啊!”
“我当时就想,要是我能造出不卡壳的枪,要是咱们的枪能打得准一点,哪怕就一点点……二连的那帮兄弟,是不是就能活下来几个?”
“呜呜呜……我对不起他们啊!我造的是废铁啊!”
哭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那些围在周围的老工人们,也都默默地抹著眼泪。他们这双手,造了一辈子的枪炮,但也因为设备的落后,眼睁睁看著自己造出来的武器在战场上掉链子。
那种心痛,比杀了他们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