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美国人的飞机像蝗虫一样,炸弹像下雨一样。他这小身板,去了还能有命回来?
“我不去!我不去!”
沈耀祖突然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我要见我哥!我要见沈惊鸿!他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他亲弟弟啊!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送死?”
干部冷笑一声,蹲下身,拍了拍沈耀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你哥说了,这叫『劳动改造。你以前不是喜欢抢东西吗?不是喜欢不劳而获吗?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凭力气吃饭,凭力气赎罪。”
“运得好,你是功臣,我们给你披红掛彩。”
“运不好……”
干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语气淡漠得像是谈论天气:
“那就是烈士。国家给你发抚恤金,你爹妈也能领个光荣牌,这不比你当个劳改犯强多了?”
“我不当烈士!我不当!”
沈耀祖嚎得像杀猪一样,爬起来就要往回跑,“我回號子!我寧愿被刀疤打死也不去前线!”
“由不得你!”
干部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
卡车后面跳下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二话不说,架起沈耀祖就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他扔进了车斗里。
“哐当!”
沈耀祖重重地摔在硬木板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发现车斗里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一个个剃著光头,眼神凶狠却又透著绝望。有小偷,有流氓,还有几个看著就像是杀人犯的狠角色。
这就是所谓的“特种运输队”。
说白了,就是敢死队。专门负责在敌机轰炸最猛烈、地形最复杂的路段,用人力背送炸药和炮弹。
“老实点!”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脚踹在沈耀祖肚子上,那是这辆车的“班长”,“再嚎丧,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呜呜呜……”
沈耀祖捂著肚子,缩在角落里,看著车尾那块渐渐合拢的帆布,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以前任他欺负的大哥,一旦狠下心来,竟然是如此的绝情,如此的……恐怖。
这不是救赎。
这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轰隆隆——”
卡车发动,喷出一股黑烟,载著这一车註定要在炮火中挣扎的“炮灰”,驶向了未知的北方。
等待他们的,將是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是漫天的火雨,是血肉横飞的战场。
……
同一时间。
神州局那扇威严的大铁门外。
寒风萧瑟,捲起地上的落叶。
一个穿著破棉袄、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手里拄著一根拐杖,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却死死盯著大门里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祈求和绝望。
沈大勇。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不可一世、把大儿子当牛马使唤的“一家之主”,如今已经沦落到了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