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寒风灌了进来,也把沈大勇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脸露了出来。
“惊鸿!你肯见我了!你肯救耀祖了是不是?”沈大勇大喜过望,以为苦肉计生效了。
沈惊鸿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冷淡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沈大勇。”
他连“爸”都没叫,直呼其名。
“你知道现在前线是什么情况吗?”
“什么?”沈大勇愣住了。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年轻人,为了保家卫国,倒在血泊里。”
沈惊鸿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深邃: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是家里的顶樑柱,也是父母的心头肉。”
“他们能去,为什么你儿子不能去?”
“可是……可是耀祖他吃不了那个苦啊!他会死的!”沈大勇哭喊道。
“吃不了苦?”
沈惊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学著吃。吃著吃著,就不苦了。要是实在学不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死在那儿吧。”
“这算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人事。给国家省了粮食,也给你积了点阴德。”
“你……你……”
沈大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从小听话、唯唯诺诺的大儿子说出来的话。
这心,比那钢板还硬啊!
“开车。”
沈惊鸿不再多看他一眼,按下了关窗键。
黑色玻璃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也隔绝了这段早已腐烂的亲情。
“轰——”
红旗车绕过呆若木鸡的沈大勇,加速驶离。
只留下他一个人,跪在寒风中,看著那远去的车尾灯,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车內。
沈惊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
那个让他两世不得安寧的家,终於彻底从他的生命中剥离了出去。
从今往后,他无牵无掛。
他的身后,只有国家。
他的面前,只有战场。
“去火车站。”
沈惊鸿睁开眼,眼底那最后一丝阴霾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如烈火般燃烧的斗志:
“第一批志愿军的专列就要开了。”
“我要去送送那些……真正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