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侷促地坐在路远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
她来之前准备了满腹的话,可见到他这张冷淡平静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我正好路过。”她开口,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藉口苍白无力,“看到这边在拍摄,就进来看看。”
路远没戳穿她。从这个片场到她家的公寓,开车不堵的情况下也要一个半小时,这“路过”的范围未免太广了些。
他只是“嗯”了一声,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的意思。
气氛再次凝固。
苏沐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看似完好无损的胸口上。
那是剧中夜幽冥被神剑贯穿的位置,也是现实里他被顾以辰用真剑刺伤的地方。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这个问题,是她今晚前来的真正目的。
她想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在她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
路远放下了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目光清澈,却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让人看不真切。
“早好了。”他回答得乾脆利落,“都是小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敷衍,又补充了一句,只是那补充的话,比不解释更加伤人。
“苏老师,戏早就杀青了,该出戏了。”
一句话,將她所有的关心与试探,全部定性为“入戏太深”。
苏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著路远那张淡漠的脸,剧里那个抱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不悔”的夜幽冥,与眼前这个提醒她“该出戏了”的路远,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中疯狂地重叠、剥离,最终撕扯出巨大的裂痕。
是啊,他早就出戏了。
只有她,还傻傻地困在原地,分不清戏里戏外,把愧疚当爱意,把悔恨当救赎。
就在苏沐心如刀绞,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时候,路远忽然蹙了蹙眉,抬手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咳。
那声咳嗽很轻,但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却如同惊雷。
苏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后遗症?!”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她想上前扶他,脚下刚动,就被路远接下来的动作制止了。
路远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抗拒的意味。
“没事。”他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就是最近有点累。苏老师,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我等下还有一场夜景要拍。”
他的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