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行运
不知不觉间,一月已逝。
林清昼沉浸于丹道典籍与炼製兽丹的玄妙中,未觉光阴流转。
直至一道温和却蕴含岁月沉淀的气息悄然降临福地,才將他从那种物我两忘的境地中轻轻唤醒。
他抬眸,只见林绵晋不知何时已立於灵泉之畔。
林清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晚辈见过老大人。”
林绵晋笑著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林清昼,声音慈和:“上次便同你说过,见我不必拘礼。
说来老朽还未曾好好谢过你这几年间的奔波劳碌。”
他目光温润,看向林清昼,带著慨嘆:“待再过几年,无论事成与不成,老夫都会为你备下一份厚礼,想来————应不会让你失望。”
林清昼垂首道:“老大人言重了,不过晚辈分內之责罢了,能为家族略尽绵薄,已是幸事,但求无愧於心,於愿足矣。”
林绵晋闻言,也不去反驳,只是含笑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蜷缩在祥云瑞草中酣睡的云缕金睛獬。
小兽呼吸均匀,周身淡黄绒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自然散发著祥和气息。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清昼,你这些年接触不少身负命数之人,近来又常伴瑞兽,感悟这福地间的祥瑞之机,於你心中看来————究竟何为运?”
林清昼神色一正,知晓此问非同小可,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这方自成天地的福地,缓声道:“以晚辈浅见,运之一字,縹緲难测,却並非虚妄。
它如天地间无声流淌的长河,不见其形,却能载舟覆舟,如万物生长依赖的暖阳与雨露,不显其跡,却滋养枯荣。
晚辈以为,运非力可取,非智可谋,却冥冥中牵连著因果,映照著命理。
它绝非恆定不变之物,得运者如顺水行舟,失运者如逆风执炬。
然运可借不可恃,可感不可囚。
最终能行至何处,仍需看修士自身能否把握那冥冥中的契机,能否承载那汹涌而至的气数。”
言罢,他微微躬身:“此乃晚辈一点愚见,还请老大人指点。”
林绵晋静静听著,並未直接评价,只是轻轻頷首:“顺水行舟,逆风执炬——————说得真切。”
林绵晋抬头望向那片霞光瀰漫的天际,他那枯瘦的身影在漫天流霞的映照下竟显得异常神圣伟岸,似是自语,又似是对林清昼道:“老夫这四百年来,谨遵大父教诲,以残躯为契,缚一族之运,却也深知行运必有终时,故而夕惕朝乾,不敢有一日懈怠。”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清昼身上。
“八年————”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似承载著千钧之重。
“最多再等八年,彼时,无论成住坏空,皆成定局,而老夫————也足以解脱了。”
一抹深沉的怀念之色浮现在他苍老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