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翠娥这会儿也顾不上找茬了,她埋头猛吃,碗里的汤都喝乾净了,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就禿嚕:“你懂个啥?这又是鸡油又是大酱的,这么燉,拌鞋底子都好吃。”
她拿大饼子使劲在碗底擦了擦,把最后一点油花子全给蹭乾净,塞嘴里,这才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顾水生瞅著大伙儿那股子馋劲儿,时机也差不多了。
他磕了磕菸袋锅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既然都觉得这蘑菇吃著好,那咱就上山多挖点,別以为咱现在吃大锅饭,每天敞开肚皮,这粮食也跟著吃不完了。”
他拿烟杆子往山那头一指:“我跟你们说,这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没到呢。”
“咱趁著旁边有山有水,都给老子上山踅摸些吃食。婆婆丁、野芹菜、榛蘑————能吃的全给老子弄回来,交到大食堂里。”
“咱不能总占虎子一个人的便宜————”
大伙儿一听,都纷纷点头。
可也有那手懒的,心里头不乐意,小声嘀咕起来:“说得好听,虎子自个儿不也往家拿东西?那獐子不就扛回他自个儿家了——
那人话还没嘀咕完,就感觉一道眼光扫了过来。
他一抬头,刚好对上陈拙似笑非笑的眼神。
陈拙也不吱声,就那么杵在那儿瞅著他,整个人跟堵墙似的。
那人想起陈拙那不要命的虎劲儿,还有那杆老套筒,心中顿时兀地一跳,这小子————惹急眼了说不定是真会揍人。
想到这里,之前说话那人立马就缩了脖子,不敢再嘰歪了。
吃完大锅饭,陈拙拎著那只雪兔,扛著獐子,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家。
赤霞和乌云那俩小崽子,早就吃饱了肉骨头,在院子里闹成一团。
晚上,老陈家的热炕上。
陈拙拿热水泡著脚,发出一声舒服的唱嘆。
徐淑芬坐在炕沿儿上,瞅著房檐底下那块冻得邦邦硬的獐子肉,心里头有些犹豫:“虎子,这肉————咱真不拿去卖了?这獐子肉,值不老少钱呢。”
陈拙泡著脚,歪在炕上,懒洋洋地开口:“娘,咱留著。这玩意儿金贵,现在吃了,后头年景不好咋办?”
何翠凤这会儿在炕梢纳鞋底,闻言也帮腔:“淑芬吶,虎子说得对。咱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小老太太嘆了口气:“你瞅著这大食堂是吃得敞亮,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如今那粮食,跟流水似的往外哗哗地淌。”
“这开春才刚开头,真要到了秋收前,那日子————可咋过哟。”
徐淑芬一听,也不吱声了。
陈拙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起他老奶了。
老太太这预感,忒准。
他刚想说啥,宽慰一下老娘和亲奶,好让他们不焦心。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猛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外头————
隱约说著什么“胡大仙”的话儿。
陈拙一听到“胡大仙”,想起白天“掛红”的那一幕,心中就不由得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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