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村子的水源上游,有一处腐烂的兽尸,污染了整条溪流。”
“于是,这位博士,运用《几何原本》中的测量之法,计算出最短的距离与最省力的角度,带领村民们挖开一条新的沟渠,从山的另一侧,引来了干净的山泉水。
同时,他还告诉村民,所有的饮水都必须煮沸后才能饮用,因为水中有肉眼看不见的‘毒虫’。”
楚中天讲完,环视了一圈陷入沉思的朝臣,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扶苏身上,提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请问陛下,数月之后,哪个村子会安然无恙,人丁兴旺?哪个村子又会十室九空,沦为鬼蜮?”
“我大秦,要做甲村,还是乙村?”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扶苏的心坎上。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对比,摆在了他的面前。
信仰,能给人以面对死亡的安慰。
理性,却能给人以活下去的方法。
扶苏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温暖舒适的梦境中被猛然惊醒,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被佛法那种操控人心的便捷与高效所迷惑了,甚至有些沉醉其中。
他忘记了老师教给他的最根本的原则——解决问题,解决真正的问题!
佛法可以作为安抚人心的辅助工具,但绝不能成为帝国赖以生存的根基!
大秦的根基,必须也只能是“格物致知”
,是那股能改造天地、战胜自然的磅礴伟力!
想通了这一点,扶苏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他从龙椅上站起,目光扫过殿下百官,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朕,决定了。”
“白马寺,可以建。
但规模减半,用以安置身毒使团,彰显我大秦气度即可。”
“户部余下的钱粮,悉数拨给科学院!”
他看向楚中天,眼中充满了重拾方向的清明与锐气:“朕还要在科学院下,增设两大分部!
一曰‘大秦医署’,专门研究瘟疫防治、外科手术之法!
二曰‘大秦工部’,将《几何原本》中的学问,用于水利、驰道、城建等国之工程!”
最后,他的声音传遍了麒麟殿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入了每一个臣子的心里。
“诸位爱卿要记住,从今日起,在大秦,祈祷可以慰藉心灵,但唯有知识,才能填饱肚子,抵御外敌!
这,便是朕的国策!”
楚中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回京以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的学生,通过了这次考验。
他没有因为权力的诱惑而彻底倒向思想的禁锢,而是看清了理性的光芒,并勇敢地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也更光明的道路。
“陛下圣明。”
楚中天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