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看不懂那些符号代表什么,但她能看到,随着楚中天手指的不断移动,沙盘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
一串串枯燥的数字,在他的手下,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线。
有代表民夫人数的,有代表粮食消耗的,有代表工具损耗的。
三条看似毫不相关的线,在沙盘上延伸、交错。
月是天下最顶尖的刺客,她的眼中只有目标和杀戮。
可现在,她看着沙盘上那些跳跃的线条,竟也隐隐看出了一些门道。
她看到,代表民夫的线条,在某个时间段,平稳地维持在一个高度。
而代表粮食消耗的线条,却在同一个时间段,陡然向上拔高了一截!
两条线,本该齐头并进,此刻却出现了巨大的豁口。
就像一个人的影子,突然比人本身高出了一大截。
诡异,且不合常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黎明。
整整三天两夜,楚中天不眠不休,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终于,在第三天晨曦初露之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只隐藏在无数竹简之中,蛀食着大秦帝国的巨大硕鼠!
“月。”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在。”
“你看这里。”
楚中天指着沙盘上的一处。
“根据兵部的劳役名册,九原郡云中段长城工地,在册劳役人数为五万一千二百人。”
“但根据太仓署的粮草消耗记录,同一个月,该工地实际消耗的粮食,足以供养七万三千人!”
楚中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凭空多出了两万一千八百人的口粮!”
“这就是‘吃空饷’,用根本不存在的‘幽灵民夫’,套取国家的钱粮!”
顺着这条线索,楚中天在沙盘上迅速划出一条粮草的运输路线,最终,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上郡,丰州仓。”
“所有超额冒领的粮草,都在这座巨型中转粮仓里,被‘合法’地记录为‘转运损耗’、‘鼠蚁耗粮’,然后凭空消失,流入了私人的口袋。”
话音落下,楚中天一把抹平了沙盘上的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