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嬴政的御驾没有停留,径直驶向审判台侧面一座更高耸的观刑楼。
他没有落座,甚至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只是独自凭栏而立,面无表情地俯瞰着整个广场,如同一尊沉默的神祇,冷眼旁观着这由他亲手掀起的人间大戏。
皇帝的亲临,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李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惊堂木。
“公审开始!”
他没有遵循旧例,而是严格按照楚中天私下为他设计的“新式庭审流程”
。
“宣,人证!”
第一个被带上台的,是那名被马蹄踩死的老翁的儿子。
这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他一上台,膝盖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沾满暗褐色血迹的粗布衣裳。
“陛下。。。。。。青天大老爷。。。。。。”
年轻人一开口,便泣不成声,“我爹。。。。。。我爹他就是想卖几个亲手捏的陶罐,给家里换点米。。。。。。那马蹄子。。。。。。就这么。。。。。。就这么踩上去了。。。。。。血啊。。。。。。全是血啊!
求陛下,求李寺卿,为草民做主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额头死死地磕着冰冷的木台,发出“咚咚”
的闷响。
那悲痛欲绝的哭嚎,如同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心上,台下无数百姓看得眼圈泛红,攥紧了拳头。
接着,又是几名当日在东市的目击证人被传唤上台。
他们面对高台之上的皇帝和丞相,吓得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
但在李斯严厉而又带着几分鼓励的目光下,还是哆哆嗦嗦地复述了嬴非如何醉酒纵马,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在撞死人后还口出狂言的全过程。
人证俱在。
李斯看向嬴非,冷冷问道:“嬴非,人证之言,你可认罪?”
嬴非还未开口,他身后一名中年文士便出列,对着李斯长揖一礼。
此人是宗正府的博士,也是嬴氏宗族里有名的辩才,今日特来为嬴非辩护。
“李寺卿容禀。”
那博士不理会那些证人,而是侃侃而谈,声音传遍广场:“嬴非公子当日确有饮酒,但并非故意纵马伤人。
乃是其座下马匹受街市喧哗所惊,一时失控,方才酿成惨剧。
此乃‘过失’,而非‘故意’。
按我大秦律,过失杀人,当以钱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