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又一车的竹简被从阴暗的库房中推出,很快就在空旷的庭院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竹简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墨迹的淡香,密密麻麻的篆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钱丰指着那座竹简山,笑呵呵地对楚中天说:“楚大人,您要的账目全都在这了。
这些账,每一笔都与工部、治粟内史府的记录严丝合缝,出入库的数目更是分毫不差。
您请,慢慢查。”
言语间,是藏不住的得意与讥讽。
查?怎么查?
这浩如烟海的账目,就算把整个御史台的官吏都叫来,查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理出头绪。
更何况,这些账早就被他们做得天衣无缝,数字对得上,条目对得上,就算始皇帝亲临,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小子,终究是太年轻了。
然而,楚中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座竹简山,连走近一步的兴趣都没有。
他看都没看那些汇总的总账,而是转向钱丰,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要求。
“除了这些,我还要三样东西。”
“第一,兵部存档的,九原郡长城沿线所有工地的劳役名册。”
“第二,太仓署的,所有向九原郡转运粮草的记录,要精确到每一批次、每一辆车。”
“第三,工部的,所有发往九原郡的器械损耗清单。”
此言一出,钱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场的所有少府官吏,也都愣住了。
兵部的劳役名册?太仓署的粮草转运?工部的器械损耗?
这。。。。。。这跟他们少府的钱粮账目,有什么关系?风马牛不相及啊!
钱丰的脑子飞速转动,却完全无法理解楚中天的意图。
但他看着楚中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派人去协调。
一个时辰后,来自三个不同部门的记录,被分别送到了楚中天的中郎府中。
书房内,灯火通明。
楚中天将所有竹简摊开,铺满了整个地面。
影密卫统领【月】,一身黑衣,静静地立在角落,看着楚中天在竹简的海洋中穿梭。
她不懂这些枯燥的数字,但她能感觉到,从楚中天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没有了朝堂上的锋芒毕露,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此刻的他,专注得可怕。
只见楚中天没有用笔,而是抓起一把沙子,在书房中央巨大的沙盘上,用手指飞快地画出一些奇怪的横线与竖线,组成一个个方格。
然后,他拿起一根根细小的木签,蘸着不同颜色的颜料,在那些方格里标注出一个个数字和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