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小镇老街尽头那处老宅,院墙上的爬山虎绿了又黄,黄了又枯,枯了又生新芽。
如此往復,已是第五个春秋。
刘长安已经彻底融入了这座小镇,成为了人世间芸芸眾生的一员。
镇上人都知道,老街尽头住著一位姓王的先生。
三十来岁,气度温润,待人和善,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
虽无家室,但生活精致,院中四季花开,颇有雅趣。
更重要的是,王先生从不摆架子。
谁家需要写春联、写家书,他都乐意帮忙,分文不取。
孩子们顽皮捣蛋,弄坏了他的花,他也只是笑著摇头,从不责备。
久而久之,大家都亲切地叫他王先生或王老弟。
只有刘长安自己知道,这五年凡尘烟火,是他百年来最平静的时光。
不用背负棺材,不用与人廝杀,不用在绝望中寻找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只需要——等。
等那个孩子长大。
这一日,秋高气爽。
刘长安坐在院中石桌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他要画一个人。
一个在心里描摹了千万遍的人。
笔尖蘸墨,在纸上轻轻勾勒。
眉眼的弧度,唇角的浅笑,鬢边垂落的髮丝……
每一笔都极尽温柔。
仿佛不是在画,而是在用笔尖触碰记忆中最珍贵的影像。
五年了。
那枚封存著东方淮竹所有记忆的命魂玉简,被他贴身收藏,日夜温养。
只等十六岁那年,物归原主。
而在这之前,他只能一遍遍描摹她的容顏。
怕时间太久,自己会忘记。
虽然他知道,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忘不掉。
正画到一半,衣襟处將露未露的锁骨线条时——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带著孩子特有的躡手躡脚。
刘长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却佯装不知,继续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