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是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在江巡的大脑深处响起。
她並没有离开。
她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维生舱的玻璃壁外,戴上了一副与舱体连接的同步脑波仪。
此时的她,褪去了作为妹妹的身份,成为了掌控这个男人梦境的神。
“睡吧,江巡。”
“我会进入你的潜意识。”
“那些泥坑的污秽、毒气的痛苦、还有那些让你皱眉的记忆……我会像切除肿瘤一样,把它们全部切掉。”
“在我的数据里,你只能是乾净的、安寧的。”
隨著药物起效,江巡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隔著那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江如是正痴痴地看著他。
她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手指一点点描绘著他沉睡的脸庞。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一种令人心惊的贪婪。
那不是对亲人的爱。
那是收藏家对自己最珍贵的藏品、科学家对自己最完美的实验体,那种想要將其拆解、分析、然后永远封存在福马林里的……疯狂占有。
“你是我的……完美標本。”
她在玻璃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一夜,江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白色的海洋,没有陈宇的嘶吼,没有王梟的枪口,只有无边无际的寧静。
他在海水中沉浮,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丝疲惫都被温柔地洗去。
而在海洋的深处,始终有一双冷静的眼睛,在注视著他。
……
清晨六点。
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江巡。
维生舱的雾气已经散去,舱门开启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
江巡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通透,身体轻盈得像是重获新生。
他坐起身,摘下身上的电极片。
刚想跨出舱门,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那张冰冷的实验椅上,一向有著严重洁癖、连別人碰过的杯子都会扔掉的江如是,此刻竟然就那样趴在维生舱的玻璃边缘,睡著了。
她脸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一旁,手里还紧紧握著那份厚厚的《身体维护日誌》,钢笔的墨水甚至晕染在了她的白大褂袖口上。
晨光透过地面的採光井折射下来,照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拿著手术刀的女魔头,只是一个守了哥哥整整一夜的女孩。
江巡看著她,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小心翼翼地从舱里出来,没有惊醒她,而是拿起旁边备用的无菌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辛苦了,三妹。”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江巡简单整理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將这地下的寧静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