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路,走得比想象中更慢。
带着小曦,自然无法全力御器飞行。
她虽已开始修炼《引气诀》,但毕竟毫无根基,体质又比寻常孩子更弱些,长时间高空疾行,罡风扑面,她受不住。
于是走走停停,成了常态。
白日里若天气尚可,便御器飞行一段,约莫两三个时辰便要落下,让小曦歇息。夜间则寻安全处扎营,生起篝火,煮些热食。
这般行程,反倒让龙啸有机会细细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
沧州南境,丘陵起伏如凝固的波涛,一浪接一浪,延伸至天际。
山间溪流纵横,水质大多浑浊,泛着黄绿之色,据说因腐殖与矿物质丰富所致。
植被茂密得近乎蛮横,参天古木的树冠在空中交织成绿色的穹顶,藤蔓如巨蟒般缠绕树干,垂挂而下。
林间时常见到奇花异草,有的艳丽夺目,有的散发异香,更有甚者,花心处竟有细小的光点闪烁,如同星辰坠落凡间。
偶尔路过山间村寨,皆是依山傍水而建。
屋舍多以竹木为材,屋顶铺着厚厚的棕榈叶或茅草,能有效抵御潮湿与瘴气。
寨中居民肤色较中原人更深,眉眼轮廓也更分明,说话带着绵软的南方口音。
他们见龙啸等人气度不凡,虽有些敬畏,却大多淳朴热情,常会拿出自家酿的米酒、熏制的鱼干、或是新摘的野果相赠。
这一日,四人行至一处名为“青溪寨”的小村落。
寨子坐落在两山相夹的狭长谷地中,一条清可见底的溪流穿寨而过,水声潺潺,给这湿热之地带来几分清凉。
时近黄昏,寨中升起缕缕炊烟,空气中飘散着米饭与腌菜的香气。
“今夜在此借宿吧。”龙啸望着寨中几间较为齐整的竹楼,做了决定。
四人寻到寨中一处供往来客商歇脚的竹楼。
楼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吴,面容黝黑,笑容爽朗。
见龙啸气宇轩昂,甄筱乔清丽出尘,虽带着个残疾小姑娘,却也见怪不怪——沧州散修众多,奇人异士常见,只要守规矩,寨民大多宽容。
而黄得道,却和之前一般,化作本相,为一只山野间众人都不会注意的黄鼠狼,悄悄跟在不远的隐秘处。
“几位客官来得巧,今日寨里打了些鲜鱼,还有新挖的笋子,一会儿给几位做顿便饭。”吴婶一边引着众人上楼,一边热情说道。
竹楼共两层,上层有三间客房,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推开竹窗,可见寨中溪流蜿蜒,远处梯田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泛着金黄。
小曦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楼下几个孩童在溪边嬉水。
那些孩子年纪与她相仿,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正用竹篓捞小鱼小虾,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甄筱乔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想下去玩么?”
小曦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甄筱乔微笑,牵起她的手,“走,姐姐带你去。”
两人下楼,来到溪边。甄筱乔将裙摆挽起,脱去鞋袜,赤足踏入清凉的溪水中。她回头向小曦伸出手:“来,水不深。”
小曦咬了咬唇,学着甄筱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脚探入溪水。冰凉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随即适应。溪底是细软的沙石,踩着很舒服。
那几个寨中孩童起初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尤其看到她空左袖袖管要少一小截时,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但很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主动凑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竹篓:“给你,我们一起捞鱼!”
小曦接过竹篓,有些不知所措。甄筱乔在一旁柔声指导:“慢慢来,看准了再舀。”
夕阳余晖洒在溪面上,碎金浮动。
小曦笨拙地学着其他孩子的动作,将竹篓探入水中,几次落空后,终于捞到两条指头大小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