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明珠城内,另一场暗流也在涌动。
城西,一间门面不起眼的旧货铺后院。
韩方与程尚扮作收购山货的商人,坐在略显破旧的厢房里,与铺子的老掌柜“闲聊”。桌上摆着几样沧州特产的干菌、药材,以及一壶粗茶。
老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说话慢吞吞的,但韩方知道,这位是他父亲暗中经营的一条重要消息渠道,耳目灵通得很。
“……所以说啊,最近这城里,生面孔是越来越多了。”老掌柜嘬了口茶,压低了声音,“不光是你们这样的修士老爷,还有些……看着就不像好路数的。”
“哦?具体说说?”韩方精神一振,放下手中的一块奇形木雕。
“就前两天,码头那边‘老鱼头’的船队回来,说是在南边‘鬼哭岭’外围,见到一伙人,黑衣黑裤黑袍,脸上都蒙着东西,在那瘴气林子里晃荡,像是在找什么。老鱼头他们吓得够呛,赶紧绕道走了。”老掌柜咂咂嘴,“那打扮,看着跟月前在城里跟人起冲突、最后被官差赶走的那伙人有点像……叫什么来着?好像自称……遮天派?”
韩方与程尚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凝重。遮天派!邪派!
“还有呢?”程尚追问。
“还有就是……城东‘济世堂’的薛神医,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老掌柜继续道,“不光是因为前些日子你们带来的那位景公子,还有一些从南边村镇来的村民,说是染了怪病,上吐下泻,浑身起红疹,普通的解毒药不太管用。薛神医怀疑,不光是瘴气,怕是有人在水源或者地气里动了手脚,下了更阴损的毒……”
韩方眉头紧锁。人为投毒?污染地脉?这与他们探查的沧州天象异变,是否有关联?是遮天派所为,还是另有黑手?
两人又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留下些银钱作为酬谢,便起身告辞。
走出旧货铺,天色已近黄昏。街道上行人匆匆,海风带来的咸腥气中,似乎真的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异味。
“程师兄,你怎么看?”韩方低声问。
程尚面色沉凝:“遮天派在活动,疑似在寻找什么,可能与龙师兄他们探索的遗迹有关。而有人暗中污染地脉水源,造成疫病恐慌……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或许是两拨人所为。但无论如何,沧州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得赶紧把消息告诉凌师姐和景师兄,还有龙师兄他们。”韩方道,“另外,伊道友那边,或许也该提醒他一下,他这几日一直在救治附近村民,小心别被暗算了。”
两人计议已定,快步朝韩府方向走去。却未注意,街角阴影处,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目送着他们离开。
……
韩府,偏院厢房。
伊不苟刚为一名从城外村落送来的老者施针完毕。
老者患的正是那种怪异的“瘴毒症”,但经伊不苟以千草堂秘传针法辅以特制丹药治疗,此刻高热已退,沉沉睡去,脸上不自然的红疹也淡了许多。
送走千恩万谢的村民家属,伊不苟回到桌前,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眉头微蹙,看着桌上摊开的几页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近日所遇类似病例的症状、脉象以及用药反应。
“脉象浮数中带涩,毒热交织,侵及肺腑与肝经……寻常瘴毒,不至如此凶猛,更不会引发如此规模的群发之症。”伊不苟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而且,这几处发病的村落,散布在明珠城周边不同方向,并非都在瘴气最浓的区域……”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外那铅灰色、仿佛永远化不开的云层与远山轮廓。
“除非……这瘴气本身,或被瘴气侵染的地下水脉、风中尘埃里,被人为掺入了别的东西。一种能放大瘴毒毒性、并能通过多种途径扩散的……引子。”
作为千草堂弟子,伊不苟对毒理医道的钻研远超同侪。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场看似天灾的“瘴毒疫病”背后,恐怕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目的何在?制造恐慌?消耗沧州本土的抵抗力量?还是……为了掩盖或配合其他更大的图谋?
联想到星转门的预警,苍衍派同道的紧张探查,以及韩方他们打探到的遮天派活动……伊不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
他走回桌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快速书写起来。他将自己的发现与推断详细写下,最后写道:
“……沧州之事,恐非单纯天灾或秘境出世。有势力暗中操弄毒疫,所图必大。此地恐将生大变,或有大规模毒害爆发之虞。请堂中速遣擅长应对疫病、毒理之长老或高阶弟子前来驰援,并携带充足之‘清蕴散’、‘辟毒丹’等物资。弟子伊不苟,于明珠城叩首急报。”
写罢,他以特殊手法将信符折叠,注入一缕精纯的木灵生气。
信符微微发光,然后他拿出自己的玉鸽,玉鸽得信后,悄无声息地飞窗而出,投入北方天际。
做完这一切,伊不苟才轻轻舒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而这明珠城,以及整个沧州,在这多方势力的博弈与暗涌之下,又将迎来怎样的风暴?
夜色,愈发深了。
远山如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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