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都经历6个疗程了,没什么大不了。你这家伙,脑神经这么迟钝,肯定不会太遭罪的啦!”
影像结束,吴迪只觉脸颊笑得热乎乎的,的确有种赤红色的感情浸润了身体。
还剩最后一颗,是明亮的金黄色的菱形。这是谁?只能是田立了吧。拉玛明显很讨厌肖帝奥,不可能找他。那么也只能……
吴迪深吸一口气,做好听到一通说教的心理准备,倒出这最后的晶体。捂热后,眼前先是出现一大捧繁花——
“嗨,小迪!祝你治疗顺利!”
热情洋溢的女声,灿烂的金发。花束后,竟是伴侣机器人FW666。
“你爸爸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就让我来说了。”她还是那清澈的笑容,“不知道我们机器人算不算有情感?唔……管它的,我先试试……我很想小迪,你还好吗,现在有没有其他伴侣机器人陪你?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啦——毕竟我什么都不会——只能送你这束自己配的假花。我先放在你的床头,和你的照片放在一起。等你重启成功,哦不,病情康复,回来再看。我就在家里待机,哦不,等你!”
画面一转,花束放在床上,旁边真的立着吴迪的照片,有种“音容宛在”的感觉——这搭配,走的是灵堂风吧!
“啊,这些可恶的人和机器。”吴迪捂脸,嘴角却止不住笑意。
“试剂准备好了,我们去注射吧。”有护理机器人无声滑来,提醒她。
她将放着三颗宝石的小瓶子放进病服口袋,小心翼翼地往深处塞塞。
然后,她跟着护理机器人,走进了那神秘的白色病房。
###《庆宇博士的航行日志》###
太空纪年70年,第226日。
这倒楣飞船距离新家园Demeter星仅剩0。8光年,预计15年后到达。还有38天就要进入“减速时代”,船上已经半场开香槟,弥漫着过节氛围。
虚拟城天天向全船直播日环的各种庆典,屏蔽都屏蔽不掉,烦死。我宁愿镜头对准透明穹顶外,至少那里有三星系统如钟摆般的引力之舞,还有宇宙尘埃云折射出的淡紫色辉光。
这一路,看到很多新奇的东西。可惜教授你看不到了。以你的姓氏命名的多孔云团,你终究是无法与它在同一时空相遇。
哎,忽然又想到你,是因为今天有个小孩问起。小孩真的很吵,就知道问问问,问个没完,怎么会有人喜欢小孩啊,我宁愿和全身腐蚀液的千足龙待在一起。
不过,这个小孩对我来说倒是很重要,她极有可能带来全新的发现……所以我姑且忍了,连带忍她那个爸,这人不仅聒噪,还愚蠢,我真恨不得将其拉黑。
说到小孩,还有件麻烦事呢。有人送了一个幼稚礼物给她,说是鼓励她进病房。幸好我严谨惯了,送出去之前,检查了一下,不然估计这会儿已经被小孩哭声吵死了。
通过检查这个礼物,我也有发现。我发现教授你又说对了——“不是所有生物都值得带上方舟”,是的,有些生物,的确如此。
你总是正确,正如你72年前的预测:“这艘船会生出绝症。”时间终将验证,它们是真理。
人们在欢歌,在庆祝,而我却越来越不希望这艘船抵达新家园。不是因为我不想亲眼看看金氏多孔云团、葵树、千足龙、矩阵兽;而是我怕这艘船将致命的瘟疫带到那个纯净之地,污染你我心中的天堂。
怎么办?我在尽力寻找一条治病之路,但没人认同我。他们要么狂妄地自以为能够设计、掌控生命;要么只等15年后离开飞船,以为这样一切问题就能自动解决。
我的资源越来越少,不知还能坚持多久……真烦心。
###终###
庆宇放下笔——作为一个地球世代的老古董,她还保留着用纸笔写日记的习惯。
在发着温和阅读光的合金办公桌前静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拿了个做实验用的酒精灯,点燃,用镊子夹起实验台上一块黑色的晶体,放到火焰上。
这也是“情感晶体”,她从吴迪的小瓶子里扣留的一块。
是的,本来应该有4块。给实验样品接触的东西,都要经过她亲自检查。至于隐私?她才不管。
情感晶体受热,投射出全息影像,是一个男孩苍白的、长满斑纹的脸。
样品704号,平时也很吵,喜欢滔滔不绝地炫耀他从网上看来的那点军事知识。
“田吴迪,听说你也要进病房啦?”他笑着,天真无邪,“嗯,我来给你祝福——904,请你出去一下好吗?我想跟小朋友说点悄悄话。”
影像停顿了一下。等他的服务机器人出去了,男孩收起可爱笑容,眼神蓦然冰冷:
“我来给你祝福——我祝你遭大罪,祝你遇上最猛的不良反应,祝你治不好,祝你早点死……”
酒精灯火苗颤动,咒骂在高温中变成诡异的杂音。几秒后,图像闪烁起来,男孩的脸扭曲、变形,像被炙烤的雪人一样融化。最终,晶体被完全烧坏,四周恢复了清净。
庆宇熄灭火焰,将报废的情感晶体扔进垃圾桶。烦闷地叹了口气。
——704号对试剂不敏感,治疗效果很差,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实验组又要多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