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霭沉沉,凉风阵阵,灵舟上,裴璟跪在黎言惜面前低着头不敢言语。
黎言惜坐在椅上,低头看着不肯认错的徒弟,终究是没硬下心来惩罚,只得长叹了一口气:“回去便在跪三清殿前修心,跪到真正知错再起来。”
裴璟呐呐点头,抬起眼睛犹豫不决:“此行回宗门,我当真要继任宗主之位?”
“你不想当?”黎言惜重重放下茶盏语气愤然。
裴璟当即闭上嘴,向旁边擦剑的宋怀玉看去。
宋怀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转过身不去理会。
裴璟深吸一口气,忽然眼神坚定抬起头沉声喊道:“我不想。。。。。。”
“住口!”黎言惜半分不想听后面那句话,猛地站起身,抄起宋怀玉放在一旁的剑鞘朝着裴璟胳膊狠狠抽打下去。
宋怀玉和秦少微没想到黎言惜会突然暴起打人,连忙上千制止。
黎言惜嘴唇紧抿,平日里充满戏谑的眼睛此刻风雨欲来,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裴璟,视线扫下带着寒意。
“别让我听见那句话,通天宗本是裴家基业,你母亲曾为通天宗劳心劳力被庄衫那赘婿夺了成果,如今你还想让你母亲的汗血送给谁!?”黎言惜似是想到什么,气得震开牵制住自己的两人,拿着剑鞘狠狠向裴璟背部抽打下去。
裴璟似是从未见过这样暴怒的黎言惜,愣愣地盯着他,任凭密集的抽打落在背上。
“裴璟,你为什么不想当宗主?”黎言惜丢开剑鞘厉声质问道。
裴璟跪在地上不肯说话,宋怀玉见两人气氛越发凝滞,赶忙上前搀住裴璟在他耳边小声道:“阿璟,我知你在想什么,先别和师尊犟嘴。”
秦少微以为裴璟在意宗门大比上的事,便开口道:“上次一战未能分出结果,我们可当当正正比试一番。”
谁料裴璟摇摇头,仰起头恳切道:“师尊,我从未学过如何管理宗门,安能担此大任,通天宗是裴家子孙继承,但,我不愿当掌门,师尊,通天宗究竟是世代基业,究竟是积累百年的礼教残余呢?”
宋怀玉听到这话,脑袋嗡嗡作响,穿书后一年多,连宋怀玉自己都慢慢习惯了这处处是规矩的宗门,却从裴璟嘴里听到了许久没有提起过的呐喊。
“我心向逍遥,无心杂务,我不想待在通天宗!顽固的教条,处处可见的尊卑!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去改变什么,我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裴璟躲开宋怀玉捂嘴的手,硬着头皮大喊道。
黎言惜眼神空白,似是没有想通这句话。
秦少微亦是茫然了片刻。
宋怀玉心脏距离跳动,看向裴璟的眼神逐渐染上暖色。
“阿璟,你慢慢说,”宋怀玉牵住他的手,对着情绪激动的裴璟温声道。
“师尊,你身居高位已久,可曾了解过宗门内底层弟子是如何过冬的?”良久,裴璟哑声开口。
“宗门内没有人脉,没有修为便是最大的过错,母亲在时,我也曾锦衣玉食过。”
黎言惜听到那句话,喉头滚动,低头看向与裴欢越发相像的徒弟。
“然而一朝跌落,便有数人欺辱,我为了一口饭,去任务阁用母亲留的发钗,换了一份扫雪的任务,”裴璟看向黎言惜眼圈泛红。
“在凛冬寒日跪地扫雪,为什么要跪地,因为我的地位是不许用扫帚的,我只能用小树枝扎成的扫把去扫雪,”
裴璟举起自己的手,哪里纵使被宋怀玉上过药,还是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色。
“和我一样的弟子还有数百名,从早扫到晚上,雪落了一遍又一遍,大家都知道扫完雪也只会得到一碗馊饭,但大家却还是做了,”裴璟看向到黎言惜诧异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黎言惜忍不住问道:“我和其他人送过很多灵石和冬衣,你。。。。。。你竟没有收到?”
裴璟摇摇头,嘲讽似地笑道:“师叔们送的灵石和冬衣,怕是出了峰便被搜刮一空了,他们嫉妒我,每次来不过是多了一顿毒打罢了。”
听到这些话,宋怀玉心底发酸,这才明白原著中年幼时的裴璟为什么总喜欢往其他峰上跑。
因为到了母亲旧友的地盘就有饭吃,不会有人无故动手,更不会有人在寒天冻地将他拖到冷水中。
原著里,裴璟是个阴险小人,日日跑到峰上去讨好各位峰主偷看秦少微习武,时不时出现在秦少微面前搅扰其修行,让秦少微险些走火入魔。
自那之后,裴璟便从未去过七峰地盘。
“秦少微,你还记得那次你走火入魔,而我被庄衫关入大牢那件事吗?”裴璟忽然开口道。
秦少微点点头,随后皱起眉头:“我欲闭关,但在宗门大殿外碰见你,你求我能不能摸摸灵剑,后来,我回去便因灵力紊乱走火入魔,师尊说,是灵剑被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