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能清晰感觉到,此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宽厚手掌正在微微颤抖。
他恍然领悟了过来,轻声问道:“您打开看过这布包里的东西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罗森·达克威德神情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是这布包的系带本就没系紧,我没留意开口朝向,随手一拎,里面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但我只看到了那是一只镀银的匣子。”
他连连摇头,紧张道:“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罗森·达克威德抬眼看向诺兰,又语气急促地强调了一遍,“什么都没看见!”
“您这样说,反倒让我更害怕了……”
诺兰也被罗森·达克威德的反应弄得忐忑难安,他低头看了看手下的布包,又抬眸望向对方,不免也跟着压低了音量,悄声探问道:“这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哪怕您只给我一点提示,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可千万别是什么真实造物主的狂热信徒,在得知他诺兰·温特得到极光会神使的青睐后,便因妒生恨,送来什么要命的东西。
何况黑夜女神教会的内部档案里,也不止一次记载着,极光会的成员大多是精神失常的疯子。
即便外在表现再正常,也绝不能对这帮如“活火山”般随时可能爆一爆的疯子,放松警惕。
而且谁又知道,那个西里斯·阿瑞匹斯私底下和Z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脸庞圆润的罗森·达克威德,望着诺兰·温特那双看谁都带着几分深情的翠绿眼眸,不禁眉头微蹙,心里还无端泛起了一丝同情。
可下一秒,他猝然惊觉自己竟生出这般可笑至极的念头,浑身登时打了个激灵,慌忙与对方错开了视线。
结合匣中物品,他支支吾吾地依着自己的猜想,提示道:“谁知道你小子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为你……为你……”
“为你掏心掏肺。”
罗森·达克威德自觉这提示已经给的足够明白,便松开诺兰·温特的手,借口要去后屋安慰近来刚失恋的谢尔敏,匆匆离开了前厅。
谢尔敏失恋了?
诺兰瘪嘴摇了摇头,将这件与眼前匣子相比显得没那么重要的琐事甩出脑海,拎着那只褐色布包,径直走向了自己平日接诊所用的木桌。
放下背来的斜挎包,在椅子上坐定,诺兰才提了一口气,稳定心神,伸手解开褐色布包的系带,从中取出那只“吓”得罗森·达克威德慌忙避走的镀银匣子。
“血?”
匣子尚未开启,诺兰手上已沾到一片滑腻刺目的猩红。
他下意识收束灵性,向匣内探去,瞬间便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生命气息——
是“Z先生”?!
诺兰呼吸一滞,并未急着打开匣子,而是利用灵性感知先探查了片刻店内店外,确认暂时无人会来打扰,他才将桌上的匣子连同褐色布包一起,挪到了相对更隐蔽的桌下。
这时,借助灵性勾勒出的匣内物品轮廓,也已在诺兰脑海中成形。
感受着匣中那微弱濒死、却又不息不止的诡异脉动,他恢复冷静,缓缓打开了匣子。
不出所料,一颗浸泡在猩红血水中的成年男子心脏,正有节律地轻轻起伏、慢慢跳动,介于刚离体不久、但又好像撑不了太久的奇妙状态之间。
也难怪极少接触血腥外科场面的“药师”罗森·达克威德,会被吓得胡言乱语,惊慌逃开了……
诺兰当即往这颗昨日特意向Z先生索要的心脏里,注入了些许生机,以维持其活性。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一年,当初只惦记名场面打卡的季麦瑶,早已把《诡秘之主》那部小说的主线剧情忘了个七七八八,只模糊记得……
主角克莱恩最初似乎是为了“复仇”,才离开廷根、辗转各地,一步步提升自身序列。
而对方的复仇名单上,自然少不了诺兰那位“消失的教父”——因斯·赞格威尔。
可诺兰眼下完全想不起,这位书中的前期反派,除了盗取黑夜女神教会的封印物“0-08”之外,具体还做过哪些事、又害过哪些人。
以至于现在,他看黑荆棘安保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预备役死者。
不过昨天切下Z先生的左腿后,诺兰看着那位极光会神使面色惨白地再生血肉,竟蓦地想起——
《诡秘之主》里貌似有一名惨烈牺牲的值夜者,为了应对某个“大事件”,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啧,可他偏偏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居然连性命都可以舍弃……
就好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挠他拼凑起那些关键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