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沱江船上的东方凛鼻子此时莫名一痒,打了一个喷嚏。
“什么人在咒我,东方天瑜这个败犬?”他轻蔑地想,“换以前,我早打断这家伙狗腿,再把他的金缕衣扒下来当抹布了。”
东方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时光凉如水,往事像一页页泛黄的纸,虽久远模糊,却在心底压出了褶皱。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陈旧的小老虎木雕,昏黄油灯下,包浆的细光在木纹里流转,像凝固的叹息。
老虎缺了一只耳朵,背上刻着一凛字,身上有一个已经模糊的牙印——他八岁时的牙印。
那年细雨霏霏,他永远忘不了,他娘带着他跪在东方家门口磕头,额头磕出了鲜血,只求东方家承认他的身份。
东方家的老家伙却对他们娘俩一顿羞辱。他当时举着这个木雕挡在娘身前,对老家伙大喊:“不准欺负我娘!”
东方家的仆人大声呵斥他无礼,把娘送给他的心爱木雕一把抢过,丢在地上,还重重踩了一脚。
那一脚就似直接踩在他心上。可笑,他们对他们母子鄙薄至此。除了他那个傻爱着他爹的娘,谁稀罕他东方家的承认?
十年过去了,他的心早如这木雕一样,对这份所谓的亲情麻木无感了。现在娘已不在人世,他就更不可能踏进东方家一步了。
手指紧握木雕,江水哗哗响个不停,他脑海中蓦然闪过熊叔的音容相貌,心中默默念叨:“熊叔,你等我,等我。”
听到故意放重的脚步声,他收起木雕,神色变得漠然,冷声问:“无咎,什么事?”
“香主,好像有暗哨盯上了咱们的船。”计无咎快步走到他面前汇报。
东方凛看着他,“无咎,今次我先不露面。你负责搞定这些明面上的人。”
计无咎闻言瞳孔微缩,香主这是连堂口的人都不信了。事情糟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慎重点了点头,正要下去执行任务。东方凛叫住他,递来几张大额银票,“想办法跟郭副堂主搭上线,探一下他的口风。”
计无咎接过银票,随意一瞟,足足有800两之多。郭守拙这老家伙遇事缩头,见钱眼开,从不当出头鸟,有必要收买他吗?
看他神情不解,东方凛说:“这老东西爱装傻充愣,其实心里门清。把钱给他,他就明白了。”
计无咎对此再无异议,赶着下去安排下属们办事。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成为了明面上的靶子,必须要全力以赴,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了。
东方凛又招来暗卫首领,吩咐了他待会上岸寻找联系唐焰蓉的方法。然后,他自己易容换装,摇身一变,化作暗卫首领。
船快到富顺县码头时,天色黑沉下来。东方凛站在船上背光面向前望去,远方小人如群蚁攒动,火光把码头照得亮堂生辉。
他戴着面具,穿着黑色劲装,收敛气息混在十个同样装束暗卫中。就算熟悉他的计无咎在此,恐怕一眼下也认不出他来。
乌云遮住了天空的一轮钩月,碧绿江上水汽凉人。他鹰一般锐利眼眸扫视周围,先看向江岸黑密的树林,再锁定自己大船前方几艘飘荡的小船。
他突然屈指在唇边轻叩三下(暗卫暗号:分三路)。
“走。”他低声令下,暗卫们立刻分成三队,分别朝左、中、右三路潜去。
他也跟着混入右路中。江水漫过他面具时,他突然想起五年前深秋那个雨夜——熊叔也是这样抱着他跳入江中,在水里躲避追杀。
水面泛起一些涟漪,浪花也不起一朵,江水不变地流着。
而在都江堰竹林据点的杨洁,望着窗外的乌云,脑海中闪过今日的见闻,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一想到东方凛那个混账爹,她就气得牙痒痒!
就是这种人-渣,毁了本该光芒万丈的少年——若不是被原身家庭影响,他怎会变成如今这连笑都带着寒意的怪物?
不过,他现在才18岁。熊叔和他的深厚情谊,吊着他最后一线人性的光芒,让他没有彻底泯灭于黑暗中。这样的人,对她如今来说还算可以争取的合作伙伴。
当然,她不会傻得把自身的发展押在他身上。江湖血腥残酷的一面,继素姨那日的谈话后,今日又在她面前更直观地展现了出来。
师傅更为她揭开江湖的本来面目,苦口婆心教导她要自强。她自然更要赶紧修炼变强,以后遇到东方他爹这种货色,直接一巴掌拍飞!
天气不好,明日若下雨,定会耽误她修行《烈火焚天诀》。不过,她还可以修《药王守一诀》。
今日下午在书房时,师傅已把《药王守一诀》第一层的修炼口诀教给她了。有了之前修炼《烈火焚天诀》的基础,她学习《药王守一诀》感觉似乎容易了很多。
没有《烈火焚天诀》那么晦涩难解,《药王守一诀》的口诀很清楚明白,只夹杂了一些医学术语。
这门内功心法以“药”养身,以“守”固神,主旨是要修炼成“身如药鼎,心似明镜,邪祟不侵,大道自成”之境。
待今晚熬好了药汤,明日修炼完《烈火焚天诀》,她就可以药浴排五脏毒素并疏通百脉,开始基础药鼎篇的修炼。
师傅说她修炼的《烈火焚天诀》真气性热而烈,不适合养身。而《药王守一诀》的真气性温而润,正好可以润泽她的经脉,加速她腿伤的恢复。
唯一问题是,她能否完美驾驭两门性质迥异的内功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