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仔细观察药液成色,褐色稍带一些绿意,质量上乘;把食指伸入测了测水温,药液从指腹滑到手腕时,像裹了一层融化的蜜蜡——温润丝滑,不黏不滞。
“徒儿,快坐进去。昨日那内功心法,你可记牢了?”
“师傅,放心。我已牢记在心。”杨洁听话坐进药桶,感到一股温润感包裹全身,舒服得像泡温泉。
这跟修习《烈火焚天诀》泡的药液可不同。那药味道冲鼻,泡在里面像辣油里下锅的白菜,浑身又热又刺痛。但她当时一心修炼,只关注危机,没在意这点负面感觉。
自从开始修炼内功心法,她跟药浴就结缘分不开了。师傅手里药材齐全,还不乏珍惜好药,为她修炼创造了不少便利。
想必这一笔笔药浴开销不小,只能这些好都先记在心中了,以后再想法回报师傅了。
她抬眼见师傅摸着山羊胡,神色严肃得像在诊脉,可眼底那抹忧色,却像久历江湖的刀藏了丝钝,又像烛苗在风里晃,看得她胸中泛起一股酸甜的暖流,心口被一下泡软了。
两人对视,他那些担心在瞳仁里滚了三滚,最后只化作一句:“记住,‘缓则圆,速则不达’——守住心神,慢慢来方为稳妥。”
哎,师傅怕她修习两种心法相冲,走火入魔;可为了她行走江湖安全,又不得不让她修习两种心法,他心中定然矛盾得难受!
此时多说无益。
她对师傅郑重点了点头,心平气和,排除杂念,双手移至腹部,一手在脐上,一手在脐下,两手劳宫穴相对,心存气海,慢慢运行起《药王守一诀》的心法。
起初,内气运行很顺利,如轻舟顺流突破重山,连过几处要穴。药王真气温润平和,比起当初烈火真气野马一样横冲直闯,控制起来像老马驾车一样容易。
但内气进入血海穴——两种心法交叠的第一个穴位时,她耳中似听到轰一声炸鸣,像除夕夜的爆竹在颅骨里炸开,震得耳蜗发麻,连药桶里的药液都泛起细密的波纹。
浑身气血跟着一震,她腿上青筋蹦跳。
一下、两下!
她太阳穴跟着蹦了两下,抽得神经发痛。
右腿血海穴如火山爆发,又热又胀痛,仿佛被马蜂扎了鼓起一个小孩拳头大的包。
心法相冲,恐怖如斯!
好在她早防着一手,精神力如细密无孔的渔网快速撒下。
两种内气顿如两条鱼儿被网入其中——红鲳鱼般的烈火真气撞得‘渔网’嗡嗡震颤;清道夫鱼似的药王真气却贴网游走,顺着精神力的丝线慢慢织补破口。
烈火真气性情凶猛,领地意识强,调转“枪头”猛扑药王真气。而药王真气中正平和,只顾修复经脉,被烈火真气压着打。
按理说,两者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但药王真气生机勃勃,韧性十足,还有杨洁精神力支援,两者居然产生了动态平衡。
烈火真气灭不了药王真气,不断灼烧、渗透药王真气。原本相对稀薄的药王真气渐渐变得稠密,质地越来越像烈火真气。
在某一个临界点后,烈火真气倏然退去,或它自认为已经同化、收服了对方,昂然如将军凯旋而去。
杨洁立刻把握时机,重新引导药王真气。新的药王真气染上了烈火真气的性质,温度升高了,冲击速度变快了。
她低头看见药桶里浮起一层细密血珠,腹部气海像刚煮沸的药锅咕嘟冒泡,胀痛刺痛各种痛随之煮出来。
破釜沉舟,唯有进!
她指尖发颤,死死咬住下-唇没哼一声,加大精神控制力,运转真气向下一个穴位冲去。
而在廖师傅看来,当药桶的药液咕咕冒气泡时,徒弟一侧血海穴立刻肿了起来。
是内气冲突!
他眼睛微眯捏着三根银针,随时准备支援徒弟。但鉴于以往的经验,他选择稍等一下。
若徒弟能自行解决,更好。
盯着徒弟肿起的穴位,他本来稳如磐石的手指微颤,带动银针也跟着闪光。
深吸一口气,指腹的薄茧在针柄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银针被捏出了指印,他喉结悄悄滚动。
这时,奇迹再次在他眼中上演——肿起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去。同时,药桶中冒出大量白气,药液颜色很快变浅,质地变得稀薄。
他忍住大笑的冲动,一下收回银针,举起后备药桶,把新药液小心快速注入药桶中。
连倒了三桶,储备药液全倒完了,徒弟身下的药液吸收蒸发得快,把整个房间都弄得白雾弥漫,他最后只能倒温水进去降温。
看着一个个空药桶,他开心又犯愁:徒弟修炼太快,药材有些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