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突然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轻嘲,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
那笑容看得郭副堂主浑身起鸡皮疙瘩。此时,前堂的风箱声突然停了……他们是不是连伙计都买通了?他目光快速扫过后院各处,脚后挪半步又僵住。
艾草的腥气冲得鼻字发痒,他紧紧握着双拳,盯着东方凛的一举一动,不由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啪”一声脆响。
东方凛把纸条拍在桌案上,“勾结外人,迫害兄弟,按刑堂法规,可判三刀六洞之刑!”
听着这冰冷袭人的话语,郭副堂主只觉浑身刺痛,却低头没敢吭声。
东方凛抬眼,望着他问:“郭堂主可知总教最近会来分舵查账?”
“查……账?”郭副堂主眼珠转了转。
“万堂主久居富顺,天高皇帝远的,怕是忘了总教刑堂的严酷了吧?”东方凛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正好,在下手里还有一批账本要上交呢。
听到“账本”二字,郭副堂主猛抬头,瞳孔一缩。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些——前任香主的暗账,”东方凛突然从袖中掏出个蓝皮账本,丢在桌子上,“去年,你私吞的盐利共八百两,正在倒数第二页。”
郭副堂主面色大变,翻开账本那页看了看,发现竟汇总了自己去年所有的贪污数据,再看了看其他页的记录,抬头惊恐地望向东方凛,“你——”
“我辛苦为你们算了老久的账目。”东方凛无奈摇头,“老郭,你很差这八百两吗?我先前让无咎给你送去,你却不赏脸。”
郭副堂主听到这,唯有苦笑,喃喃问:“这……这账目?”
东方凛好整以暇地说,“账目分三份,一份留存在我这里;一份抄给我外祖母,给总教的长老们涨涨见识;最后一份呢,就给来巡查的秦长老当个见面礼吧。”
郭副堂主听到这话前半段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好;待听到“秦长老”三字,他差点想大哭,感到这回老子真完蛋了。
只因这位秦长老正是总教东方凛外祖母那一派的“中坚份子”——咬人的“疯狗”。望着东方凛自信从容的神色,他突然醒悟过来——青龙分舵的天要变了。
他痛苦地闭眼,很快睁眼决然问:“东方,你要我怎么做?”
“告诉堂主,咱们的秦长老要来了。”东方凛笑道,“他总不敢还把熊叔关在分舵密室内了吧?”
郭副堂主咬牙,突然抬头,“好!我-干!但你得保证我儿子安全!”
东方凛转身继续转碾钵,“叮”的轻响混着药渣腥气:“放心,‘安神符’少不了你儿子的。”
他指尖在碾钵沿划了圈,墨色瞳孔映着郭副堂主发白的脸,“总教的学堂,可比你那破地方的先生厉害——将来考个刑堂文书,也算给你郭家续了香火,嗯?”
郭副堂主嘴角抽搐,心想:续香火?这是拿我儿子当人质啊!还说得这么好听。我真谢谢你了。
东方凛估计先前散布流言引起的混乱,堂主那也该应对过了。郭副堂主也该回去,继续他的戏份了,拍了拍郭副堂主肩膀说:“老郭,你也该回去煎药了。一会儿,无咎就给你送钱去。”
被亲热叫着“老郭”,郭副堂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拳一礼后转身走了。
提着几大包药,郭副堂主刚回到家,就听见管家通传计无咎拜见。管家还在等他下文指示,他不耐挥手:“去啊,把人请进来啊。”
计无咎进来客气行礼,按照惯例说了一番礼貌恭维话。郭副堂主坐在上首,只是瞪着他冷笑不语。
场面气氛尴尬,计无咎渐渐说得有些词穷。郭副堂主用手势打断他,不耐说:“银票呢,拿来吧。”
计无咎呆了一下,赶紧奉上银票。
郭副堂主数了数,弹着银票冷笑:“呵,八百两。”抬眼皮问计无咎,“无咎,你也要去分舵吗?”
计无咎立刻摇头。郭副堂主静静望着他,幽幽说:“无咎,在东方凛手下不好混吧?”
这话问得莫名。计无咎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如何回答。郭副堂主也没想他回答,只是有感而发,索然打发人走了。
这时,他手下回报自己儿子还在学堂上课。他皱眉在书房内来回走了几圈,思前想后鼓起勇气,把怀中金锁片藏在书房暗格中,让管家备车朝分舵驻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