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一张竹片
回到了自家地方,康小子恢复了小孩儿的顽皮,双脚沾地就撒开丫子往院落跑。
见了他冬日的单薄衣衫,见了他草鞋里冻红的脚趾,众人心里都有准备,这一家人定是穷困窘迫,并日而食。他的娘亲指不定卧病在床,他的父亲艰难养家……
就在少年们或是叹息或在感慨的张望时,院落转角处突如其来般走出一个妇人,脚步飞快,迎面就抓住了康小子,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妇人的大嗓门和小孩儿的嚎叫同一时间响起。
“跑跑跑!一早上不见人影!!!你滚哪儿去了这一身灰!!!”
“嗷嗷嗷嗷嗷!我的亲娘诶!!!”
爆竹般的震响把许孟然的马都惊得喷了个响鼻,在他后边的几个人也赶忙控住马。
妇人这才留意到家门口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还都骑着马,还穿得这般好!
她略红了脸,收回手,说一句:“对不住。我管孩子呢。别惊着了你们的马。”
观棋跳下马背,带着笑容上前,“这是好孩子,他给家里打柴去了。”她说着,指了指钟雁行拎下来的一小捆柴火。
妇人脸色又是一变,一把揪住康小子的衣领子,这回声音里怒气带着恐惧:“你又去那地方了?你去那地方打柴是不是?!!”
说着伸手在康小子身上打了好几下,康小子不躲不避,只是带了点哭腔:“阿娘,我没去,我在那边山脚捡的。阿娘。。”
观棋和许孟然都走了过去,一个拦着妇人,一个把小孩子拉开。
“他在山脚下捡的。真的。你看,统共就几根柴火,他捡了一早上。”观棋扶着妇人的胳膊。
妇人眼里已蓄了泪,用手背随意抹了,退后半步,躲开了观棋扶着她的手,才讪讪说道:“让贵人们看笑话了。我这身上都是灰,别脏了贵人的手。”
观棋看着女子的神情,不由得有些许疑惑。
她手上也没刺呀。
倒是康小子,又欢快了起来,扬着脖子说道:“娘,他们是来吃饭的。他们打了猎,让咱们帮忙收拾,给咱们钱。”
说得真直白呀。
但也没错。
许孟然预备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没开口,康小子已飞快的续了上去:“我这些柴火也卖给他们了,一会我帮你生火!”
他说着,开始翻自己身上那条破布腰带,抠了又抠,翻出来那枚大钱。是之前在围场里,观棋给他的。
一枚大钱能顶三个铜板,买这几根瘦柴,绰绰有余。
妇人姓陆。陆娘子看了看面前的一群人,又看了看儿子塞到她手里的一枚大钱,应了一声转身推开了小院的门。
——也就勉强算个门吧。
毕竟家徒四壁,屋子里也没啥好偷的。
哦,有个小孩!
小孩很小,见到娘亲回来,张着两只手要抱,几颗小米粒一般的牙齿,呀呀呀的笑,翠稚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