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颜希怎么样了?唐羞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她盯着身旁士兵的双手,回想着他方才粗暴的举动,忍不住将这份痛感代入到白颜希身上,未知的恐惧让她的心脏愈发难受。
也正因为这份担忧,原本因变故而混乱的脑子突然冷静下来,她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镣铐。
前后加起来大约有二十名士兵,每个人都配着枪,为了一群逃难的人大动干戈实在不至于。
唐羞感觉后背升起恶寒。
除非,必须要让底层的人牺牲,去交换更高等级的利益。
恐惧感没有再次袭来,她像傀儡一样跟着人群往外走,之前闻到的、从每个人身上传来的隐隐臭味,在踏出宿舍大门的那一刻瞬间被冷风吹散。
方才照射进窗户的强光在室外显得更为刺眼,她在一片亮黄中被拖拽着前行。
事情发生的太快,唐羞没来得及换上厚短靴,只穿着一双粗糙的线制拖鞋在雪地里行走,浅浅的脚印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她的手脚被冻得有些麻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
太冷了,唐羞忍不住想,这段到工厂不到百米的路程,此刻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抵达工厂大门后,一双大手突然将她狠狠拽倒在地,唐羞的手腕已经被撩开磨破了,被这么暴力一拽,手上凝固的血痂再度裂开,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到了白雪里、染了一抹红。
工厂大门的强光骤然消失,她艰难地抬起头,赫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白颜希——她的侧脸沾着刺目的黑血,正劫持着一个别着火红色勋章的男人。
“不要。”唐羞不清楚白颜希要干什么,只知道对方身处危险、自己却帮不了她。
挣扎之间唐羞又被士兵暴力地往下压,脸砸进雪里,白光短短闪过,她艰难地上抬起了右眼,看见士兵们正用冰冷的枪口对准着白颜希,还有她身后的、跌跪在地的厂区工人,
唐羞脑海里的一根细弦猛然断裂,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将脸埋进刺骨的雪堆里,指尖用力掐进手心,不想被白颜希看见。
应该可以逃掉的吧,劫持了军区最高等级的人员,一定不会有事的。
唐羞默念着、祈祷着。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地剧烈跳动,明明身处严寒之中,冷汗却浸湿了她的底衫,紧紧贴在背上。
“你顾好你自己就够了。”唐羞的脑海浮现起这一年中,自己对白颜希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死寂。
许久之后,白颜希的声音传入了唐羞的耳廓,一字一句,让唐羞的一切乞求付之一炬。
“不要伤害家属区的人,否则……”
白颜希将对准Z国指挥官后脑的枪口又往下压了压。
唐羞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她把自己埋得更低,几乎无法呼吸,胸口的酸涩与强烈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终于明白了,父母口中所谓的“软肋”是什么,原来,自己已经成了那个能轻易戳伤白颜希的利器。
唐羞被士兵强制拖拽起来,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皮肤被冻得通红,她的身后是同样被拽着头发、被迫朝前走的工人家属。
就在这时,白颜希的目光穿透纷纷扬扬的雪花,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唐羞听见白颜希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放了她!”
子弹在同一时刻穿透了白颜希的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唐羞瞳孔骤缩,视线被血雾蒙住,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斜上方挥来,重重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的意识在白颜希倒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就连厚雪带来的刺骨冷意,也彻底感知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