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莎伦的讲述中,奥罗拉能体会到两人当时是多么的快乐,是多么的要好,因此对于记不住好朋友这件事她耿耿于怀,心中不禁涌起自责,懊恼为何会遗忘如此珍贵的回忆。
“是啊,我也对此抱有疑惑,不过这件事先放一边。”
莎伦开口打断了询问,转头看向对方。此时太阳已完全升起,阳光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少女那金色长发像被阳光浸透的丝绸,细腻柔亮,在光线下流动着熔金似的暖光,甚至可以看清对方耳朵上的绒毛。
她一时间竟呆住了,那时在夕阳下,在树枝上也是这样。
奥罗拉沉浸在失忆带来的困惑与淡淡自责中,并未立刻注意到莎伦长久的凝视。几秒钟后,她才仿佛从思绪的深潭中浮起,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她转过头,清澈的蓝眼睛望向莎伦,恰好对上那双因出神而显得有些氤氲的绿宝石眸子。
“莎伦?”奥罗拉轻声唤道,带着一丝疑惑。
她倏然回神,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她迅速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抱歉,我走神了。”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从容,“你刚才还想问……关于铁匠铺那晚的事,以及你为什么会被盯上,对吗?”
“是的,”奥罗拉向前倾了倾身体,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那个穿斗篷的人,还有材料店里的黑石头……都让我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莎伦,你知道‘未完成的印记’指的是什么吗?还有,希伯特那晚似乎也提到过一些事……”
她想起希伯特当时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他询问莎伦是否与自己相识的对话。
莎伦脸上的轻松神情收敛了。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酒红色圆桌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上黑色圆盘的符文随之亮起微光,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屏障悄然笼罩了两人所处的空间。
“隔音魔法,”莎伦简短地解释,“接下来的话,不适合被无关者听去。”
她直视着奥罗拉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关于‘印记’,我的确知道一些。那晚在铁匠铺的邪恶仪式现场,其核心目的并非仅仅是召唤或孕育着什么。奥瓦尔教,他们信奉的原初之月,在某些古老的禁忌文献中被描述为‘渴求灵魂与血肉以补全自身残缺’的存在。”
奥罗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颈间的项链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暖意,仿佛在呼应这段揭露黑暗本质的话语。
莎伦继续道:“那种仪式,通常是为了在特定‘容器’或‘祭品’的灵魂上,烙下属于原初之月或其仆从的‘印记’。这个印记可能有很多作用:标记、追踪、汲取力量、乃至在关键时刻进行远程操控或献祭。而‘未完成’,意味着仪式在我们闯入时被打断了,烙印的过程没有走完最后一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奥罗拉下意识抚上项链的手指上。“结合你身上强烈的圣光回应,以及那晚显然是圣光力量驱散了邪恶,我有一个推测,奥罗拉。那个仪式原本的目标,可能就是你。圣光的力量保护了你,使印记未能完整烙印,但它或许留下了某种……残响,或者说是未消散的标记气息。这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邪教徒,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你的特殊,并将你视为需要补完的目标,或是必须清除的意外。”
“所以,材料店那块晶石,还有那个监视者……”
“很可能是奥瓦尔教的人,或是被他们影响的信徒。”莎伦接过话头,眼神锐利,“他们在确认你的位置,评估你的状态,或许也在寻找机会。那块晶石……如果它真的来自弗约登附近,很可能与那晚的仪式残留物有关,散发着类似的气息,所以才会引起项链的警觉。”
“玛丽安娜教授……”奥罗拉喃喃道,“她是否知道这些?她让我周末去学习魔法,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我不确定玛丽安娜教授知道多少,”莎伦摇摇头,“但以她的地位和见识,察觉到你的异常并不奇怪。额外的魔法学习可以让你拥有更强的自保能力,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房间里的温暖似乎驱不散两人之间弥漫的凝重。奥罗拉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的过去笼罩着遗忘的迷雾,现在被邪恶的阴影觊觎,而未来……似乎与这古老的圣光项链,以及身上未解的谜团紧密相连。
“莎伦,”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一些,“除了这些,关于我的记忆……你真的没有任何头绪吗?我忘记了和你共度的时光,这太奇怪了。会不会……也跟这些事有关?”
莎伦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记忆的缺失有很多种原因:强烈的冲击、魔法干涉、甚至是自我保护机制……如果从童年时光的结尾,到现在的几年间发生了什么足以触发‘印记仪式’或引来邪恶关注的事情,那么遗忘,或许是一种不幸中的保护。”她看着奥罗拉眼中升起的急切,补充道,“但这只是猜测。我们现在缺乏关键线索。”
奥罗拉知道,今天的谈话让她触及了冰山的一角,但水下更庞大的阴影,依然未知。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对莎伦露出一个感激而坚定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莎伦。至少,我不再是完全盲目的了。”
莎伦也站了起来,撤去了隔音结界。“保持警惕,奥罗拉。在学院内他们或许不敢明目张胆,但暗处的窥视不会停止。有任何发现,或者感到不安,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关于记忆……也许未来会有契机。毕竟,”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我们曾是朋友。”
奥罗拉重重地点了点头。朋友这个词,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而有力量。
离开莎伦的房间,走在回宿舍的走廊上,奥罗拉的心境已然不同。困惑与恐惧并未消失,但它们已被一种更为清晰的目标感部分取代:她要弄清真相,找回记忆,更要掌握足够保护自己、或许还有他人的力量。
周末去玛丽安娜教授那里的魔法学习,突然变得无比重要起来。而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加小心,并试着从日常的蛛丝马迹中,寻找更多关于过去和眼下威胁的线索。
此刻远处的钟声敲响,预示着新一天的课程即将开始。奥罗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黑袍和颈间的项链,迈步向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