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大夫从沈遥星手中接过用帕子包着的玉屑和花枝,用手捻出一点放在唇边闻了闻,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
花香甘柔绵长,谁也不曾料想,竟暗藏这般机心。
乔大夫捻着碎屑,反复嗅辨,终是摇了摇头,辨不出名目。
可玉与花搁在一处,气息相缠,分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道:“此二者长期相辅一处,一开始,症状与风寒无异,恐怕多年的医者也发现不了,想来,这位姑娘,也亲身试过了。”
沈遥星点点头,这毒确实厉害。
“若是长此以往,依旧毫无所觉,毒入心肺,便是华佗在世,也药石无医了,中毒者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
沈遥星和江浔对视一眼,神色微顿。
旁的不说,云家姑娘显然不是在睡梦中毒发身亡的。她是在楚家宴会中暴毙的。
“依乔大夫看,有没有可能有旁的诱因,能够导致有人在身中此毒后,暴毙而亡。”
既然这玉可与香组合有奇效,那与旁的当然不是不可能。
乔大夫摸着胡须沉思良久:“倒是可能,老朽行医几十余载,常听闻万物相生相克,无论是香料亦或是吃食,凡入人体之物,皆有讲究。”
他看向桌上的东西,问:“可否让老朽带回去研究一二。”
其实此事到此就已经可以确定了,云姑娘的死,必然是此毒所致。
只需要找到下毒的罪魁祸首,就能清楚其中原委。然而医者嘛,爱研究的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沈遥星是清楚的,也十分理解。
“当然可以。不过,还望大夫务必保密。”
现下送了人出门,江浔让手底下人拿了方子去抓药,这才坐下来。
沈遥星垂眸:“现在,有头绪了吗?”
江浔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是道:“待抓了药,便去楚家吧,这段时间换个住处。你也好好休息,不日冥婚之事还要劳你。”
沈遥星点点头,却兀自思量起来。
玉的来处是西域,但云姑娘如何得来尚且不知,花是周家种的,且不说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致死的诱因却是在楚家,但楚家不太可能这么干,毕竟若是如此那不明摆着告诉旁人不对劲吗?楚家没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徒增嫌疑引人调查。
所以,按照她来看,这幕后黑手,搞不好是周家。
周家?
可周家本是云妍生母的母族,是她嫡亲外祖一脉。沈遥星分明记得,旁人皆道周家对这位外孙女疼宠有加,至亲之人,又怎会痛下杀手?
沈遥星知道这世间有人利益至上,为此不惜舍弃一切,哪怕是至亲之人,但是这事真相倘若当真如此,未免也太过令人心寒。
死在至亲之人手中,远比死在敌人手中更令人心痛。
沈遥星不能确定,但从利益层面看,其实也没有道理,毕竟周家与云家也就是先皇后母族是姻亲,照理说,这两者不说荣辱与共,也该是利益共同体了。
何况周家在两淮之地是世家大族,京中又有云氏作后盾,怎么看都没有作贼的必要。
就说这周家家主杀自己外孙女作甚。云妍妨碍他了?
沈遥星思索着,一些零散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实在无法串联起来,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捕捉不到。
冬月十五,望栩山上,正是暮色四合,山影朦胧。
沈遥星站在山南朝阳的缓坡之上,前方一古松木立,选址在这,自然也是有讲究的。所谓古木聚气稳场,树下背风,长明灯,引魂香不易被吹灭,且树为天然“阴阳媒”,有助引魂结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