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在奔涌向前永不回头的时光长河里,如果不抓住什么东西,恐怕会连自己在哪、自己是谁都模糊不清吧。
林斐的手被抓住,他回过头,维德脸色并没有放松。
他去摸维德皱起的眉头:“怎么了?他们……会追过来吗?”
虽然是问句,林斐心里却隐约有着答案。
加图·卡奥菲斯和教会他们就是疯子,是无所不能的疯子。
“在教堂里,我们交换过婚誓,要永远在一起,”维德低声说。
他垂下眼眸:“……才三个月,但就算是三年,三十年,三百年难道就是永远吗?”
林斐抚摸着维德的脸,他小声说:“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想不了那么多的……”
咀嚼着那句“永远”,林斐慢慢蹙起眉头,可凭他所了解的,又怎么可能给维德答案,他被问住了,他能想出的极限,也不过就是抛下一切,懦弱地逃离,再逃离。
“维德,我想不出来——”
触及维德深深的目光,林斐想说的话语一顿。
“教会就是一群垃圾,”维德说:“他们找到了永恒的方法,却贪生怕死,在最后一刻懦弱地逃走,等虫母变成一堆遗骸,又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复活祂。”
“明明,明明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维德的额头隆起一根根青筋,一双眼中泛出红血丝,比林斐看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愤怒。
“原来是这个方法吗,”林斐呢喃。
听到他的声音,维德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握紧林斐的手:“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斐斐,别怕,我不是、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是怕,”林斐摇头:“我不怕,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林斐绿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如蜜般甜美,他专注地看着维德,笑着说:“维德,那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就在这里,就在他们的家,仰头就能看到他们结婚的教堂。
看着林斐近乎天真童稚的表情,维德慢慢摊开掌心,他手中的小瓶子呈水滴状,银质的瓶身上錾刻着引导灵魂的鸢尾花,是明显的教会风格,但里面装的东西却与教会祈求的复活愿望背道而驰。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给他用的,可他盯着林斐,仰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林斐凑近,他侧过脸,张开樱花瓣一样淡粉饱满的唇瓣,印上维德的嘴唇。
暗红的液体从他们痴缠的吻中淌出,沿着林斐嘴角滑落,在白腻的肌肤上分外鲜明,犹如死刑犯洒落于雪地之上的滚烫血液。
毒药开始发作,林斐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手抓住维德的衣襟,小声说:“维德,抱抱我。”
下一秒,林斐被维德用力抱住,那力气大到要将他揉进骨血,被紧紧锢住时,林斐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而出,骨头似乎都要在重压下破碎。
仰起头,林斐浅粉的唇瓣张开,缺氧的鱼儿般大口呼吸,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任何要挣脱的趋势,几乎酷刑的拥抱压倒性地战胜了在五脏六腑流动的剧痛,化作载他抵达彼岸幸福的船只。
他眼角滑落最后一滴眼泪,与维德共同倒在长满鲜花的草地,渐渐散开的瞳孔中折射出的阳光,一如维德麦穗般闪耀的金发,一如他初上岛时那样灿烂。
在这温暖的天气中,孩子、家人、信仰、命运,惊惧、悲恸、猜忌,一切如尘烟消散。
过去与未来彻底湮灭的同时,爱情在时间长河中凝固,永不凋谢,永不褪色。
这份幸福任何人都无法触碰,没有谁可以毁灭,此刻便是他们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