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接过他们的终端,等待维德接通的间隙,他随口问了一嘴虫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两只工虫当即和他闲聊起来,林斐却在他们的话语中越来越沉默。
距离林斐认知中的日期,居然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对于底层工虫来说,这一年与过去一年毫无区别,一定要说的话,确实发生了一件奇异的大事。
虫巢塌了。
位于新港的小虫巢在去年崩塌了。
时至今日,市民乃至全球各地的虫族仍旧在举行游行,因为教会直到现在仍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就隐隐不对付的政府军和教会在谈判中更是濒临撕破脸,给民众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闲谈素材。
虫巢崩塌、教会被抵制、政府军上位……时局纷乱,可林斐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和维德分开?
林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维德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们明明一起喝下了毒药,应该在那座夏日永恒的小岛上,深埋于鲜花盛放的草地之下,在死亡中永不分离。
为什么他们没死,为什么他们会跑到虫巢,所有问题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无法辨别,更无法理清。
只要找到维德,也许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怀着这样的想法,终端通话上显示的却是“无人接听”的字样。
毒药带来剧痛仿佛还在林斐五脏六腑流动,林斐手心不由自主出起了冷汗,他指尖微颤地转为给维德发起了信息:[维德,是我,你来接我行吗,我也在虫巢]
[我在东区3排17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我在这等你,哪儿也不去,你快点来]
当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斐几乎是冲出去的。
“维克多?!”
来的不是维德,而是之前在小岛上也经常给他们送东西的维克多,林斐知道维克多还是维德在卡奥菲斯家的家臣,用更现代的话来说,大概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贴身助理。维克多曾经很中二地对林斐说:“维德少将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在这种地方见到维克多,跟见到亲人没有什么区别,林斐脱力似的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还好被维克多扶住。
“维德在工作?”林斐问。
应付了那两只工虫,维克多冲林斐点点头,:“林斐·温莱阁下,跟我走吧。”
车辆行驶到目的地,眼前赫然是那栋林斐和维德曾经短住过一段时间的小别墅,环视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林斐心头不由一轻,紧绷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等维克多,他走到到门口,没用瞳孔识别,而是熟练地从门口台阶上的小花盆底下翻出钥匙,咔擦一声打开门。
有淡淡的灰尘在空中浮动,林斐预备踏进家门的步伐停滞,他僵硬地用手臂挥了挥灰尘:“维德这两天不住在这?”
维克多“嗯”了一声:“东西都在,原封不动,要……要请家政做一下清洁吗?”
“维克多,”林斐回头看向维克多:“维德几点回来?”
维克多支支吾吾:“大概……大概晚上九点吧,他们那有点忙,也可能是……明天。”
明天,后天,大后天,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家里的东西林斐一样也没动,只是从衣柜里拿出了之前穿的衣服换上了,一个星期过去,林斐打开家门,他看着门口台阶下例行给他送食物的维克多,清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维克多。”
维克多下意识站直:“林斐·温莱阁下……”
“带我去找维德好吗?他之前工作忙的时候,我也一直待在他身边,不会打扰他的。”
维克多捏着保温袋,脸色纠结,好半天,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又被林斐截断。
“维德出事了是吗?”
维克多猛然抬头,他嘴巴动了动,所有的话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称呼:“林斐·温莱阁下……!”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等不下去了,”林斐直视着维克多的眼睛,他在维克多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模样居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我要见他,现在就要。”
竟然有这样一天,他会依赖另一只虫族到这种地步。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