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间,四条粗麻绳拖拽着什么,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被拖行的,是四具几乎赤裸的男性躯体,肤色青白,布满触目惊心的淤伤和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在低温中半凝固,随着拖行涂抹在雪地上。江映月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那四张沾满污血和雪泥、因极端痛苦而扭曲变形,或因死亡而松弛僵直的脸,她认得。正是昨日从东院救出后,随赵良离开,却在半路抢枪分裂、独自逃生的那四个男人。人群喧哗着,带着一种残酷的兴奋感,将四具躯体拖到村口那片立着数根粗大木杆的空地。一个矮壮、方脸、神色阴鸷的男人已等在那里,抱着胳膊,嘴角下撇。村民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两人一组,挥刀砍断原本吊在木杆上、早已冻成乌黑僵直“旧货”脚踝上的绳索。那些干瘪的躯体砸落在雪堆旁,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无人瞥上一眼。空出的绳索迅速套上四具新尸的脚踝。在号子声和粗野的呼喝中,尚带余温的躯体被拉拽着倒吊起来,悬挂在木杆横梁下,头颅无力下垂,手臂像折断的树枝般晃动。火光跳跃,将他们惨白的皮肤、狰狞的伤口、扭曲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投射在雪地上,形成诡异晃动的影子。一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的村民,提着一把窄刃剥皮刀,咧着嘴走上前。他走到第一具吊着的尸体旁,单手粗暴地揪住那散乱肮脏的头发,猛地向上一扯,迫使倒垂的头颅后仰,暴露出咽喉。刀光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狠辣地划过颈侧。并非切割,而是深深楔入,然后向外一拉。深红的血液,并未喷溅,而是如同黏稠的浆液,汩汩地、持续不断地从巨大的创口涌出,顺着倒垂的脸颊、鼻梁、散乱的头发汇聚成股,滴滴答答砸落在下方早已被经年累月的血渍浸染成黑褐色的雪地上。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堵。缺牙村民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如法炮制,在剩余三具尸体的脖颈上留下相同的致命切口。四道血线蜿蜒而下,空气中铁锈般的腥气骤然浓烈到令人作呕。方脸男就站在几步外,冷漠地看着鲜血流淌,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周围一些村民,尤其是几个年轻些的,眼中冒出异样的光芒,交头接耳,喉咙滚动,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滴落的鲜血,仿佛在欣赏某种奇景,或评估着某种资源。江映月的胃部剧烈痉挛,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混合着冰冷的愤怒直冲头顶。这不是战斗杀戮,不是生存所迫的无奈,这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充满表演意味的虐杀与威慑,是对生命最彻底的亵渎与践踏。她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尖锐的疼痛压制住翻腾欲呕的冲动和那股想要冲出去做点什么的暴戾。井底的礼物必须生效,这些畜生必须付出最痛苦的代价。江映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瞥见砖房门口,瘦高个男人正对着一个穿着安全区制服男人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表情带着一丝谄媚和紧张。制服男人依旧背着手,站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村口血腥的处刑场面,脸上如同戴着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没有兴趣,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漠然。仿佛眼前不是同类被虐杀放血,而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遥远地方的民俗表演。就在这时,制服男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侧头,目光不再聚焦于村口,而是缓缓扫过空地,掠过柴垛,最后似乎若有若无地定格在井台方向。他眼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与警惕。江映月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立刻将身体完全缩回石壁后,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竭力压至最缓。制服男人的视线扫过村口血腥闹剧的间隙,不着痕迹地掠向安静的井台方向。那里只有风雪卷过青石井台的呜咽,和一片被踩得发亮的冰面,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江映月缩在石壁后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她清楚看到,那男人侧头对新村长说话时,嘴唇在动,眼睛却微微转向侧后方,短暂地定格了一瞬。那是站在青砖房门内阴影里的另一个身影,穿着普通深色棉衣,身姿笔挺,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下颌动作。不是对着新村长,而是向着门内阴影的方向。门内那人影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后,融入屋内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整个过程快得像是错觉,若非江映月全神贯注,绝对会错过。但几乎就在同时,井台另一侧,通往后方狭窄巷道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靴底碾碎雪粒的“咯吱”声。有人!而且是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江映月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不是那两个被派去村口的持枪守卫,是另一个!,!那个制服男人刚才根本不是在随便看看,他不仅察觉了异常,还瞬间判断出可能藏人的位置,并且用眼神和微动作同时调动了明暗两条线。去村口的两个是明线,吸引注意,这个从巷道摸过来的,才是真正的杀招。如果她刚才选择趁乱从巷道溜走,正好撞进对方面门。太敏锐了,也太果断了。电光石火间,江映月放弃了所有冒险的念头。和这种对手玩心跳,代价可能是自己小命。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此刻并非最佳状态。但凡自己没有空间,现在就是必死的局面。就在巷道阴影里那个模糊身影即将踏入空地、目光即将锁定石壁后角落的刹那,江映月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只有石壁角落的积雪上,留下一个几乎被风吹平的、极其模糊的鞋印轮廓。几秒钟后,那个从巷道摸出来的男人出现在了井台边。他同样穿着普通的深色棉衣,外面罩着件半旧的军绿色大衣,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但眼神锐利如鹰,脚步轻得像猫,他手里没拿显眼的长枪,但腰间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他先是快速扫视井台四周,目光在江映月刚才藏身的石壁角落停留了一秒,那里只有冰雪和粗糙的石面。蹲下身,仔细查看积雪,手指拂过那个几乎看不清的鞋印边缘,眼神微微闪烁。随即,他站起身,走到井口,探头向下望去。幽深的井口只有黑暗和阴冷潮湿的气息,水面在极深处反射着一点点来自灰白天空的微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也看不出任何刚被投入东西的迹象。他眉头皱起,又仔细检查了井沿、辘轳、麻绳,甚至用手套抹了抹冰面,依旧一无所获。这时,村口那边的混乱似乎稍有平息,但压抑的恐慌气氛更浓了。那个吐血抽搐的村民刘老三已经不再动弹,被人用破席子草草盖住,抬到了一边。其他村民远远围着,指指点点,脸上惊疑不定。先前被派去的两个持枪守卫已经回来,正快步走向青砖房前的制服男人和新村长,低声汇报着村口的情况。从巷道出来的男人也走了过去,对制服男人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天灾末世:女配囤货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