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碧海黑雾辰时三刻,灵龟背山“观海台”。所谓观海台,实则是背山朝东一面,一处天然向外凸出的巨大玄武岩平台。平台边缘未经雕琢,嶙峋怪石探入虚空,下方千丈便是灰蓝色的、永不止息的海水。此处并无栏杆,只有几尊年代久远、被海风侵蚀出无数孔窍的镇海石兽,沉默蹲踞在岩台边缘,面向东方茫茫大海。昏黄恒定的天光下,海面并非一望无垠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蓝,远处水天相接处氤氲着朦胧雾气,看不真切。风从海上来,带着咸腥湿润的气息,也带来远方隐约的、低沉的潮涌之声,宛如大地沉睡的呼吸。吴道、崔三藤、绮罗三人已准备停当,立于平台中央。吴道依旧是那身深青劲装短褐,背负一个看似寻常的灰布行囊,腰间除了律师印鉴,还多了一枚守藏长老赠予的、以灵龟褪甲炼制的“辟水护身符”,形如小小龟甲,触手温润。崔三藤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靛蓝萨满祭服,款式简洁,只在袖口与衣摆绣有银色莲纹与风雷云纹,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绾起,额前莲印清晰。绮罗则穿着玄蝶一脉传统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轻若无物的七彩纱衣,通幽真印碎片以银链系在颈间,贴于胸前。张天师、蜀山长老、青城掌院,以及守藏、守碑两位灵龟长老,并十余名气息精悍的灵龟核心弟子,皆在平台相送。气氛肃穆凝重。守藏长老上前一步,将一个以油布包裹、防潮防腐的革囊郑重交给吴道:“吴道友,此内有三份海图拓本,以特制药水处理,入水不濡。一份为上古原图,两份为我等根据当前地脉变动推演修正后的路线建议。另有五枚‘龟息避瘴珠’,佩之可在水下自由呼吸三个时辰,并能一定程度上过滤毒瘴邪气。还有三套以‘玄冰蚕丝’与‘龙绡草’混织的贴身水靠,轻薄坚韧,可御深海奇寒与寻常利刃。”守碑长老则捧上三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分别递给三人:“此乃‘定魂香’。东海黑雾蚀魂销骨,若感觉心神摇动、幻象丛生,可取少许点燃,香气可守灵台一丝清明。但数量有限,需慎用。”张天师亦从袖中取出三枚非金非玉、刻满细密雷纹的令符:“此乃我龙虎山秘传‘掌心雷符’,内蕴一丝纯阳雷霆真意。东海魔染之物多属阴秽,危急时掷出,或可克敌。虽不及天师亲至引雷,但猝然激发,亦有奇效。”蜀山长老与青城掌院也各自赠予一些疗伤丹药、简易阵盘等物。吴道三人一一接过,郑重道谢。此去东海,这些物资皆是保命倚仗。“诸位道友,东海凶险,远超预计。”守藏长老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色,“那‘永寂黑雾’诡异,已非寻常魔染范畴。我灵龟一脉不善攻伐,留守背山、稳固地脉、接应诸位,乃分内之事。万望三位……务必谨慎,以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速退!留得青山在,方有再图之日。”吴道抱拳:“前辈放心,我等自有分寸。背山新定,亦需诸位费心。”没有更多冗余话语,一切嘱托与担忧,皆在眼神交汇之中。辰时末,风势略急。吴道率先走向平台边缘,在距离悬崖数尺处站定,俯瞰下方灰蓝海水。崔三藤与绮罗分立左右。“走吧。”吴道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他未用任何飞行法术,也未召唤坐骑,只是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坠向千丈之下的海面。崔三藤与绮罗紧随其后,三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急速下坠。就在即将触及海面之时,吴道右手掐诀,口中低诵:“山字秘·载物!”一股无形而浑厚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并非托举,而是改变了三人周身丈许范围内海水的“性质”。那灰蓝海水瞬间变得如同最柔韧的锦缎,又似富有弹性的水床,稳稳承托住三人下坠之力,只激起一圈柔和的涟漪。双脚触及水面,却如履平地。吴道并未施展“避水诀”或“分水术”,而是以“山”字秘中“承载”真意,短暂赋予海水类似大地的“承托”特性,同时保持其流动本质。此举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却胜在动静极小,不易被远方可能存在的监测手段察觉。崔三藤与绮罗亦稳稳立于水面。崔三藤脚下,水面自然泛起一圈圈极淡的银色涟漪,那是萨满灵力与水之灵性自然沟通的迹象。绮罗则身姿轻盈,七彩纱衣无风自动,与水光相映。“东北方向,约八百里外,便是上古海图标注的‘隐鳞水道’入口之一。”吴道取出油布革囊中的一份修正海图,指尖在图上轻点,蔚蓝灵力注入,图上山川水纹竟微微亮起,在虚空中投射出立体的光影图示,“我们从此处出发,先沿背山外围‘环流’潜行三百里,避开几处可能已被魔染监控的明面水道,再寻机转入‘隐鳞’。”,!光影图示清晰显示,从背山往东北,海面之下并非坦途,而是有着复杂如迷宫般的暗流、海沟、礁群,甚至数处标注着危险符号的“海眼漩涡”与“古战场遗迹”。隐鳞水道更是曲折隐秘,入口藏于一片巨大的海底珊瑚迷宫之下,若非有图指引,绝难发现。“走水路还是空中?”绮罗问。她虽有玄蝶传承,但长途飞行于这陌生海域上空,目标明显,且空中灵气稀薄诡异,恐非良策。“水下。”吴道与崔三藤几乎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吴道继续道:“空中目标太显,且易受不明罡风与魔染瘴气侵扰。水下虽有暗流凶兽,但地形复杂,便于隐匿。三藤的萨满灵觉对水族生灵有特殊感应,或能提前规避危险,甚至借力。”崔三藤点头:“我可尝试以‘通灵水语’安抚沿途弱小水族,获取零星信息,避开强大掠食者或异常区域。”计议已定,吴道撤去“载物”之术。三人身形微微一沉,随即各展手段入水。吴道体表泛起一层极薄的混沌气膜,将海水隔绝在外,呼吸转为内息。崔三藤颈间一枚兽牙项链亮起微光,周围海水自动分开尺许,形成一个无形的气泡护罩,却不影响她观察与感知外界。绮罗则取出一枚似蝶翼般透明的薄片含入口中,周身七彩纱衣光芒流转,水流靠近便自然滑开。三人化作三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没入灰蓝海水之中,朝着东北方向潜行而去。初入水下,光线迅速黯淡。背山投射下的昏黄天光透过百丈海水,已变得朦胧如黄昏。水温偏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使有修为护体,仍能感到那寒意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阴邪气息,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灵光。海底并非一片死寂。色彩斑驳的珊瑚丛如同水下森林,形态各异的鱼类穿梭其间,发光的藻类与水母点缀着幽暗,一些奇形怪状、或披甲或长须的深海生物缓慢游弋。景色瑰丽而陌生,充满原始蛮荒的生命力。然而,吴道归墟之瞳扫过,却能看见更多。许多珊瑚表面附着着不起眼的、蛛网般的黑色丝线;一些鱼类的眼珠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行为略显狂躁;水流中偶尔漂过极淡的、肉眼难辨的黑色絮状物,散发着微弱的魔染气息。整片海域,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已如染病的巨兽,正从最细微处开始腐烂。崔三藤眉心莲印持续散发着温润银光。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似有水流光影掠过。“左前方五里,有一群‘铁脊箭鲨’正在猎食,血气引来了更多掠食者,那片区域水流混乱,且有…淡淡的血腥怨气滞留,不宜靠近。”她以灵觉传音,“右侧三里外,海底有一片巨大的‘鬼手珊瑚林’,其中栖息着大量‘噬魂水母’,它们对灵魂波动极其敏感,我们需收敛神念,绕行。”吴道依言调整方向。他手中持有一枚小巧的骨质罗盘,是守藏临时所赠,可大致指示方位与背山地脉感应,以防在复杂水下行进中迷失。三人潜行速度极快,身法灵动如游鱼,尽可能利用海底地形遮掩行迹。吴道时而施展“相字秘·匿形”,将三人气息与周围水流、岩石、珊瑚波动同化;崔三藤则以萨满秘术“自然亲和”,让经过的水族生灵下意识忽略他们的存在,甚至主动让开路径。如此前行约两百里,海域环境开始发生明显变化。海水颜色逐渐加深,从灰蓝转为一种沉郁的暗蓝色,光线愈发稀少,水温更低。原本斑斓的珊瑚礁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嶙峋狰狞的海底火山岩与幽深不见底的海沟。游弋的生物也变得稀少,且大多形态更加古怪,充满攻击性。“魔染气息在加重。”绮罗颈间的通幽真印碎片微微发热,传来警示,“前方水域,死气与怨念浓度远超正常海域。”正说着,下方一道深邃海沟中,骤然窜出数条黑影!那黑影形似巨型海蛇,却生着蜈蚣般的密集节肢与狰狞口器,周身覆盖着湿滑粘腻的黑色鳞甲,眼窝处燃烧着两点幽绿鬼火。它们似乎并非纯粹生物,而是某种被魔染深度侵蚀、发生可怕异变的海兽,兼具生物的凶戾与阴魂的森寒。“是‘冥渊百足蚺’!”绮罗低呼,“古籍记载,此物只生于极阴秽的海底死气汇聚之地,以吞噬沉尸残魂为生,性喜群居,悍不畏死!”三条冥渊百足蚺如同黑色闪电,破水袭来,带起刺骨阴寒与腥臭。它们尚未近身,口中已喷出大股墨绿色的毒涎,那毒涎遇水不散,反而如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海水发出“滋滋”腐蚀声响,连岩石表面都被蚀出坑洞。“我来。”崔三藤上前半步,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的手印,口中吟唱起音节奇古的萨满战歌。没有华丽光芒,只有一股苍茫、原始、充满生命韧性的波动自她身上扩散。“萨满秘术·先祖战舞·驱邪!”她脚下步伐变幻,如同踏着某种古老的祭祀舞步,身形在水下轻盈旋转。随着她的舞动,周围海水被引动,形成一圈圈银白色的涡流。涡流并非攻击,而是散发出一种纯净、坚韧、驱散阴邪的“场”。,!墨绿毒涎撞入银白涡流场,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淡化。那三条冥渊百足蚺冲入场中,幽绿鬼火般的眼瞳剧烈闪烁,发出痛苦尖锐的嘶鸣,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它们凶悍的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竟变得有些畏缩不前。吴道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气凝聚,对着为首那条最粗壮的百足蚺遥遥一点。“医字秘·断生机!”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指尖点出的,是一缕精纯至极、蕴含“混沌归墟”真意的灰芒。灰芒无视百足蚺体表坚硬的鳞甲与护体的阴秽魔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其生命核心最脆弱的“节点”!那百足蚺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眼中鬼火瞬间熄灭大半,原本流畅凶狠的扑击动作变得扭曲僵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对身体的大部分控制。它体内被魔染强行催发、糅合了生物本能与阴魂怨念的扭曲“生机”,被吴道这一指精准地“截断”了关键流转路径。“山字秘·镇!”吴道左手虚按,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下,并非作用于百足蚺全身,而是集中于其颅脑与脊柱连接处。本就因“生机断流”而失控的百足蚺,被这股凝聚的镇压之力彻底定住,动弹不得。“绮罗道友,请!”吴道喝道。绮罗早已准备好。她双手捧起胸前的通幽真印碎片,七彩幽光注入碎片,碎片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的颤音。“通幽·破妄!”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七彩光束,自碎片中激射而出,精准命中那条被镇压的百足蚺头颅。光束并非物理破坏,而是直击其神魂核心——那团被魔染污染、糅合了残破兽魂与怨念的混乱灵体。七彩光束所过之处,如同烈阳融雪。百足蚺发出最后一声充满解脱与痛苦的嘶鸣,头颅内幽绿鬼火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软软垂下,再无生息。而其体内残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微弱原始兽魂,则在通幽之力的净化与接引下,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海水之中,重归自然循环。另外两条百足蚺见首领瞬间毙命,凶性被恐惧压倒,竟嘶鸣着扭身钻回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沟,消失不见。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三人配合默契,吴道以五门秘术洞察弱点、控制局面,崔三藤以萨满战舞驱散邪氛、扰乱敌势,绮罗以通幽之术直击要害、净化魂灵,干净利落。“这些魔染海兽,已非纯粹生灵,更像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守卫。”吴道看着百足蚺沉入黑暗海沟的尸体,眉头微蹙,“越靠近目标,此类阻碍只怕越多。”崔三藤停下战舞,气息微喘。方才的萨满驱邪战舞消耗不小,尤其是在这魔染环境中,维持纯净的“场”需额外心力。“方才那驱邪场展开时,我隐约感到,更深处的海水中,有种…庞大的、沉睡的‘恶意’被微微触动。我们需加快速度,动静不宜过大。”三人不再耽搁,服下几枚补充灵力的丹药,继续潜行。又前行百余里,周遭海水已近乎漆黑,只能凭借灵觉与微光视物。水温冰冷刺骨,魔染气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护体灵光被持续侵蚀,消耗加剧。海底地形越发险恶,嶙峋怪石如魔鬼獠牙,巨大的海葵张开触手如同等待猎物的陷阱,幽深海沟纵横交错,如同大地撕裂的伤口。按照海图所示,他们已接近“隐鳞水道”入口所在的珊瑚迷宫区域。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心中一沉。预想中那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古老珊瑚迷宫,此刻已面目全非。原本应该生机盎然的珊瑚丛,尽数化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怪异物质。它们扭曲蠕动着,表面布满黏液与不断开合的细孔,如同某种巨兽腐烂的内脏。珊瑚枝丫间,悬挂着无数半透明的、形如茧蛹的东西,隐约可见其中包裹着各种海洋生物的尸骸,有的还未完全死去,微微抽搐。整片“珊瑚林”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与甜腥混合的气味,更有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从林间传来,仿佛要将一切生灵拖入其中,化为养料。这哪里还是珊瑚迷宫,分明是一座魔化了的血肉陷阱!“魔染已彻底污染了此地……”绮罗脸色发白,通幽真印碎片传来强烈的排斥与警示波动,“这片区域的地脉水灵被完全扭曲了,隐鳞水道的入口…恐怕也被这魔化珊瑚林覆盖或改变了位置。”吴道归墟之瞳全力运转,凝视着那片蠕动着的黑暗珊瑚林。混沌道韵流转,试图解析其中混乱的能量结构与可能的薄弱点。“海图标注的入口,位于迷宫核心偏西一处‘七星珊瑚柱’之下。如今地貌全变,但地脉节点的大致方位应不会彻底消失,只是被魔染力量覆盖掩藏。”他指向珊瑚林深处某个方向:“那里,魔染力量波动最为剧烈混乱,但混乱之下,隐隐有一丝相对稳定的、属于古老水道禁制的残余韵律。入口很可能就在那附近,但已被魔染力量层层包裹。”,!“需要强闯进去吗?”绮罗问,看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魔化珊瑚林,心中凛然。崔三藤凝神感应片刻,缓缓摇头:“不妥。这片魔化珊瑚林本身已是一个巨大的活体陷阱,其内不知潜伏多少魔化生物,更可能引动更大范围的魔染反应。强闯消耗巨大,且易打草惊蛇。”她看向吴道,眼中闪烁着决断:“道哥,还记得昨夜所言吗?寻找‘罅隙’。”吴道目光微亮:“你是说……”“魔染力量虽强,但如此大范围地扭曲改变自然地貌与地脉,必有‘不谐’之处,新旧法则冲突之所。”崔三藤指向珊瑚林另一侧边缘,那里魔化程度似乎稍浅,几株尚未完全异化的苍白珊瑚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周围水流也略显紊乱,“那里,新旧交替,法则不稳。我可尝试以萨满‘调和’之力,暂时抚平那片区域的魔染躁动,甚至…短暂唤醒其中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属于原本珊瑚林的‘沉睡灵性’,为我们打开一条缝隙。”“需要多久?”吴道问。“全力施为,最多维持三十息。”崔三藤估算道,“三十息内,我们必须通过缝隙,找到并进入隐鳞水道入口。进入水道后,魔染力量或许会被水道本身的古老禁制阻隔一部分。”“三十息…够了。”吴道沉声道,转向绮罗,“绮罗道友,稍后三藤施法时,劳烦你以通幽之力护住她周身,隔绝魔染灵识探查,并随时准备接应。”绮罗郑重点头:“明白。”计议已定,三人悄然潜行至崔三藤所指的那片区域外围,藏身于一块巨大的海底礁石之后。崔三藤深吸一口气,盘膝虚坐于水中,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她闭上双眼,眉心莲印光芒大放,由银白转为一种深邃纯净的靛蓝色,如同最深的海渊之心。一股浩瀚、古老、充满生命原初韵律的波动,自她身上缓缓升起。她开始吟唱。不再是战歌,而是更古老、更原始、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风声与水声交融的萨满祈禳之音。音节晦涩悠长,每一个音都仿佛引动了周围水流的共鸣,无数极细微的、银蓝色的光点自海水中析出,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向她汇聚。“萨满秘术·万物通灵·醒灵归源!”崔三藤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画出一个复杂的、由水流与光点构成的图腾。那图腾形似一株枝丫舒展的巨树,又似根系蔓延的珊瑚,充满着生生不息的气息。图腾成型刹那,被她轻轻推向那片魔化与未完全魔化交织的珊瑚区域。银蓝色图腾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片黑暗水域。霎时间,奇异的变化发生了。那片区域蠕动着的暗红黑色珊瑚,如同被无形之手抚过,躁动平息了片刻。几株苍白的、未完全异化的珊瑚,表面竟泛起微弱的、珍珠般的乳白光晕,仿佛从漫长噩梦中被短暂唤醒。周围紊乱的水流变得相对平顺,魔染气息被一股清新坚韧的自然灵性暂时排开,形成了一条宽约丈许、长约十数丈的、相对“干净”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数根巨大珊瑚柱的残破基底,其中一根基底之下,有极其微弱但稳定的空间波动传出——正是隐鳞水道入口的迹象!“就是现在!”崔三藤低喝,脸色已显苍白,维持这“醒灵归源”之术对她负担极大。“走!”吴道一把拉住崔三藤手臂,混沌气包裹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那条银蓝通道。绮罗七彩纱衣鼓荡,紧随其后。通道两侧,被暂时抚平的魔化珊瑚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暗红黑色的触须与黏液试图重新合拢,侵蚀通道。银蓝色光晕顽强抵抗,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三人速度提升到极致,十数丈距离瞬息而过!就在通道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吴道已冲到那根有空间波动的珊瑚柱基底前。他毫不犹豫,左手潮汐共鸣石光芒一闪,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混沌气与一丝山魄厚重之意,对着基底某处虚空一划!“山字秘·开山裂石!混沌·导引!”虚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其后幽深旋转的水流漩涡,散发出古老禁制的微光。“进!”吴道将崔三藤与绮罗率先送入漩涡,自己则反手一挥,一道混沌气墙暂时阻了阻后方合拢的魔化珊瑚与汹涌而来的污秽水流,随即闪身没入漩涡之中。漩涡闭合,通道彻底被黑暗吞噬。魔化珊瑚林重归死寂的蠕动,仿佛方才那短暂的“苏醒”与闯入,只是一场幻觉。而吴道三人,已置身于一条完全不同的水道之中。身后入口消失,前方是幽深不见尽头、水流湍急却异常清澈的古老水道。水道两侧岩壁光滑,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微弱的、阻隔外界气息的禁制之力。虽然依旧能感到远方那无孔不入的魔染压力,但在此水道内,确实被削弱了许多。三人稳住身形,略作调息。崔三藤服下丹药,缓解灵力与神魂的透支。绮罗以通幽之力探查水道前后,确认暂时安全。吴道回首望了一眼来路方向,尽管只有冰冷岩壁。方才闯入虽短促,却已惊动了这片海域深沉的恶意。前路,隐鳞水道之内,只怕也非坦途。但至少,他们已成功踏出了深入东海魔域的第一步。“调息一炷香,然后全速前进。”吴道声音平静,在幽暗水道中回荡,“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水道前方,黑暗深邃,水声隆隆,仿佛巨兽食道,通往不可知的深渊腹地。(第三百七十九章碧海黑雾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