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先贤祠暗潮向上的甬道,陡峭、狭窄、且异常湿滑。岩壁不再是粗糙开凿的原始形态,而是逐渐被人工修整过的、铺着青黑色砖石的模样。砖石缝隙里渗出冰冷的水珠,在死寂中滴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空气里的土腥与铁锈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郁的、混合了陈年香火、古旧书卷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意念低语汇聚而成的肃穆与悲怆。甬道尽头,并非豁然开朗的光明,而是一扇紧闭的、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门扉厚重,色泽暗沉如凝结的血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铜锈,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风雨的沧桑。门上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有正中镶嵌着一面直径约五尺的圆形铜镜。铜镜镜面并非光洁,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与暗沉的污渍,早已无法映照物象,但隐约能感觉到其中流转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如千年老藤的魂力波动。而在青铜巨门两侧的岩壁上,各有一尊身披残破甲骨、手持断裂长戟的龙首石像。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龙目圆睁,须发戟张,虽已残破不堪,布满裂痕与苔藓,却依旧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守护意志,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深入石髓的悲愤与决绝。这里,便是“先贤祠”的入口。东海龙宫供奉历代龙王、龙族英烈、有功之臣魂灵与遗物的圣地,亦是龙宫最后的精神象征与传承重地。百年前陷落之灾,龟丞相丁老元帅便是率领残部,退守于此,依仗着“先贤祠”本身自上古便存在的强大守护禁制与历代英灵庇佑,苦苦支撑至今。吴道停在青铜巨门前十步之处,没有再贸然上前。归墟之瞳扫过那紧闭的门扉、残破的铜镜、以及两尊龙首石像,心中警惕并未因抵达目的地而有丝毫放松。此地,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那扇青铜巨门本身,便是一件强大的古宝,与“先贤祠”的地脉、阵法乃至英灵意志紧密相连,寻常手段绝难强行破开。门上铜镜,虽已残破,但其核心的“鉴魂”禁制恐怕仍在运转,任何心怀叵测、魂灵不纯或携带强烈魔染气息者靠近,都可能引动反击。而两侧龙首石像,更非死物,吴道能清晰“看”到,石像内部沉睡着两道极其凝练、虽已衰弱却依旧锋锐的龙魂战意,一旦感应到未经许可的闯入或邪祟气息,便会立刻苏醒,化作最忠诚的守卫,发起致命攻击。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在这扇门后,那“先贤祠”的内部,笼罩着一层极其厚重、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处不在的意念场。那是无数龙族先辈英灵残留意念、龟丞相等人的坚守意志、以及百年煎熬积累下的悲怆、绝望、希望、警惕等等复杂情绪混合而成的精神领域。任何外来者的进入,都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必然会引起剧烈反应。若是善意,或许能被接纳;若是恶意,顷刻间便会遭到整个意念场的排斥与攻击。他们此来,虽为善意,但毕竟身份特殊,且刚刚经历过连番恶战,身上难免沾染外界气息,尤其是那“玄冥镇魂链”崩碎时残留的些许邪力波动。贸然叩门,未必是上策。怀中的敖婧,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扇门后那熟悉而又沉重的“家”的气息,从半昏迷中幽幽转醒,虚弱地传出意念:“……到了……是先贤祠的‘忠义门’……需要……以龙族正统血脉之力,叩响门上‘鉴魂镜’三下……镜光自会辨别……若是己方,且无魔染,便会开启……否则……”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吴道略一沉吟,将敖婧小心托出,让她面对那扇青铜巨门。此刻的敖婧,虽依旧伤痕累累,气息奄奄,但那双龙眸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与急切的光芒。“公主,你来。”吴道温声道,同时将一股精纯温和的混沌道韵渡入她体内,助她稳定那微弱的气息与魂火。敖婧感激地看了吴道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残存的、源自血脉本源的最后一点力量。她抬起一只前爪,爪尖泛起纯净的蓝金色微光,对着青铜巨门正中那面布满裂纹的铜镜,隔空,轻轻一叩。咚……一声沉闷、仿佛敲击在万载古铜钟上的声响,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开来。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灵魂深处。铜镜镜面微微震颤,裂纹中似乎有极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敖婧咬牙,再次叩击。咚……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加清晰。铜镜震颤加剧,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中,开始流淌出极其稀薄的、水银般的乳白色光晕,如同干涸泉眼重新渗出的涓涓细流。第三叩!敖婧几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爪尖蓝金光华炽盛了一瞬!咚——!!!第三声叩响,沉闷而悠长。那面残破的铜镜骤然爆发出柔和的、却不容忽视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并非向外照射,而是如同水波般向内收敛,瞬间扫过了门前十丈范围内的吴道、崔三藤、绮罗,以及敖婧自身!,!吴道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光芒并无攻击性,却带着一种透彻骨髓的洞察与辨析之力,仿佛要将他们的肉身、魂魄、灵力本源乃至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混沌道韵本能地微微流转,将三人身上残留的那些外界魔染气息、战斗杀意、乃至不属于龙族的异种能量波动,都巧妙地包裹、内敛、调和,只展现出最纯粹的、属于“援兵”与“守护者”的本质气息。光芒扫过,在吴道刻意配合下,并未触发任何警报。铜镜的光芒缓缓收敛,镜面中央,那些裂纹竟似暂时弥合了一部分,显现出一只苍老、睿智、充满了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的……龟瞳虚影!龟瞳缓缓转动,目光依次落在敖婧、吴道、崔三藤、绮罗身上。尤其是在敖婧身上停留最久,那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痛惜与难以置信。“……三……三公主殿下?!真的是您?!”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那龟瞳虚影注视下,于吴道四人的识海中同时响起!“老臣……老臣丁玄,叩见公主!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这声音,正是龟丞相,丁老元帅!“丞相……是……是我……”敖婧的意念哽咽,泪水再次盈满龙眶,“我……回来了……还带来了……父王指引的……援兵……”龟瞳虚影猛地转向吴道三人,目光中的审视与警惕依旧,但更多了几分探究与希冀:“……混沌气息……萨满祖灵……还有……玄蝶通幽……诸位……莫非便是灵龟背山与长白山的守护者?”“在下吴道,长白山龙脉守护者,兼灵龟背山持印人。”吴道抱拳,不卑不亢,声音沉稳,“这位是萨满崔家家主崔三藤,这位是玄蝶后裔绮罗道友。我等受灵龟玄甲长老所托,龙王残念指引,自东海之外而来,携定海真印中枢碎片,欲助龙宫拨乱反正,阻止敖妄逆谋。”“定海真印碎片?!”龟瞳虚影骤然收缩,声音中的激动更甚,“好!好!天不亡我东海!公主殿下安然归来,更有外援持印而至!老臣……老臣这百年坚守,值了!”他话音未落,只听得青铜巨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扎扎”声,仿佛无数巨大齿轮与机关在久违地重新运转。紧接着,厚重的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复杂的古老气息,混合着香火、尘土、药草、以及淡淡的血腥与铁锈味,从门缝中扑面而来。“快请进!此地不宜久留,敖妄的爪牙虽一时难以攻破‘先贤祠’核心禁制,但对入口的监视从未放松!方才破阵动静与叩门之声,恐已引起注意!”龟丞相急切催促。吴道不再犹豫,当先一步,侧身闪入门缝。崔三藤抱着敖婧紧随其后,绮罗最后进入。就在绮罗身影没入门内的刹那,青铜巨门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将外界的一切隔绝。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祠堂大殿,而是一条更加幽暗、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石质回廊。回廊两侧墙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盏长明不灭的鲛人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散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灯盏下方的墙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龙族文字与简笔画卷,记录着历代先贤的功绩与生平。空气中那股肃穆悲怆的意念场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无形的潮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回廊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低声的交谈、以及金属甲片摩擦的轻响。吴道三人跟着前方引路的一缕微弱灵光(龟丞相意念指引),沿着回廊前行。回廊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更深处。沿途经过数道或明或暗的禁制关卡,皆有气息不弱的龙族或海族侍卫把守,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甲胄残破,眼神却依旧坚毅,看到被崔三藤抱着的、伤痕累累的敖婧时,无不面露激动与悲愤,纷纷无声行礼。行进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石窟。石窟高达数十丈,方圆数百丈,顶部倒悬着无数闪烁微光的钟乳石,如同夜空星辰。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九层祭坛。祭坛每一层都供奉着数尊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龙族与其他有功海族的玉石雕像,雕像前香火不绝,青烟袅袅。这便是“先贤祠”的核心祭奠之所。而在祭坛下方,石窟四周的岩壁被开凿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石室与洞窟,显然是被改造成了居住、议事、疗伤、储存物资的场所。此刻,正有数百名身影在这些区域间忙碌或休憩。他们之中,有龙族、有龟族、有鲸力士、有虾兵蟹将,甚至还有一些形貌奇特的、吴道叫不出名字的深海种族。无一例外,皆带着伤,气息萎靡,却井然有序,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坚韧与死寂中求生的顽强。,!石窟内的气氛沉重而压抑,但当敖婧被崔三藤抱着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是三公主!公主殿下还活着!”“公主回来了!苍天庇佑!”“公主……您受苦了……”低低的、充满激动与哽咽的议论声迅速蔓延开来,许多身影不顾伤势,挣扎着起身,朝着敖婧的方向躬身行礼,眼中泪水滚落。敖婧强撑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饱经沧桑的面孔,龙喉哽咽,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祭坛下方最大的一处石室中,快步走出一位老者。他身形矮胖,背着一个硕大的、布满裂纹与修补痕迹的墨绿色龟甲,身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儒生长袍,头戴一顶同样破旧的进贤冠。面容苍老,皱纹深如沟壑,须发皆白且稀疏,唯有一双眼睛,虽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明亮,闪烁着睿智、坚毅与历经沧桑后的通达。正是东海龙宫文臣之首、武勋之冠,坚守“先贤祠”百年的领袖——龟丞相,丁玄,丁老元帅!他看到敖婧的惨状,老眼瞬间通红,快步上前,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却又怕碰疼了对方,最终只是停在半空,声音沙哑哽咽:“殿下……老臣……老臣护驾不力,让您受苦了……”说着,便要躬身下拜。“丞相不可!”敖婧急忙以意念阻止,挣扎着想从崔三藤怀中下来。崔三藤会意,小心地将她放在地上。敖婧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对着丁老丞相,深深地低下了龙头:“丞相……是婧儿无用……累得大家……苦守百年……是婧儿……该向您……向所有还在坚守的臣民……请罪……”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殿下折煞老臣了!”丁老丞相连忙上前扶住(其实他比敖婧此刻的人形状态还矮),老泪纵横,“是那敖妄逆贼狼子野心,勾结外魔,害我东海!殿下能脱险归来,便是东海气运未绝!是老臣与所有将士无能,未能早日扫清叛逆,迎回殿下与陛下啊!”君臣相见,悲喜交加,石窟中一片唏嘘。吴道、崔三藤、绮罗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能感受到这悲恸与激动背后,所承载的百年血泪与不屈意志。片刻后,丁老丞相率先平复情绪,他拭去泪水,转向吴道三人,郑重地深深一揖:“老朽丁玄,代东海龙宫残存臣民,拜谢三位道友救命之恩,驰援之义!大恩不言谢,请受老朽一拜!”吴道连忙侧身避让,伸手虚扶:“丞相言重,分内之事,同仇敌忾而已。眼下局势危急,不必多礼。”丁老丞相起身,眼中精光闪烁,迅速恢复了作为统帅的冷静与睿智。“吴道友所言极是。此处非讲话之所,请三位随老朽入内室详谈。公主殿下伤势沉重,也需立刻救治。”他转头吩咐身旁几名龟族医官,“速带公主去‘养魂室’,用最好的‘龙涎续命膏’与‘定魂香’,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殿下伤势与魂火!”几名医官连忙上前,小心地抬起敖婧,朝着石窟一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石室匆匆而去。丁老丞相则引着吴道三人,走进了他刚才出来的那间最大石室。石室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粗糙的石案,几个石凳,以及靠墙摆放的几个装满卷宗玉简的木架。石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绘制在某种坚韧兽皮上的东海龙宫地图,地图上许多区域被朱砂标记,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味、药味以及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略带腐朽的体味。“条件简陋,让三位见笑了。”丁老丞相请三人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神色凝重,“时间紧迫,老朽便直言了。三位道友能突破‘九渊锁龙阵’与‘沉宝湖’重重封锁至此,实力与心志毋庸置疑。更携定海真印碎片与公主归来,实乃我东海百年来最大转机。但……局势之危,恐远超三位所见。”他指着石案上的地图,手指点向龙宫最深处,一片被浓重黑红色标记覆盖的区域:“此处,便是‘海眼之心’,定海神针本体所在,亦是祖龙魂源核心与龙王陛下龙魂被囚之地。敖妄逆贼,以其自身融合的‘蚀海魔种’为核心,勾结‘渊墟’之力,布下了‘万龙蚀天大阵’,将陛下龙魂与祖龙魂源一同锁困其中,日夜煅烧抽取,污染侵蚀。”“其最终目的,”丁老丞相声音沉痛而愤怒,“便是以陛下龙魂与祖龙魂源为祭,在明日午夜‘朔晦之交’的至阴时刻,强行逆转定海神针,撕裂‘归墟之眼’,引无尽‘渊墟’邪力灌入东海,彻底污染掌控四海地脉!届时,东海首当其冲,化作死域魔国,其余三海乃至陆地,亦将受其波及,生灵涂炭!”这些信息与敖婧所言基本吻合,但更加具体。“如今龙宫内部形势如何?敖妄兵力部署怎样?‘先贤祠’还能支撑多久?”吴道沉声问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丁老丞相苦笑一声,指着地图上“先贤祠”所在的“龙眠山”区域:“我等能坚守百年,全赖‘先贤祠’本身乃是上古龙族与玄龟圣尊合力建造,根基与龙宫核心地脉相连,又有历代先贤英灵意志庇佑,禁制强大。敖妄虽掌控大半龙宫,魔染无数,但想要彻底攻破此地禁制,也需付出极大代价,且会严重破坏地脉,影响其逆转大计。故而,百年来,他多是围困、消耗、以及派遣精锐小队不断试探、破坏外围禁制节点。”“但近来,尤其是最近一月,攻势明显加剧。”丁老丞相神色严峻,“敖妄似乎急于完成仪式,不再顾忌地脉损伤,调集了更多被魔化的‘黑龙卫’精锐,以及投靠他的‘深海剑脊族’、‘幽冥水母族’等外族强者,日夜不停,轮番攻击‘先贤祠’外围禁制。我等虽依仗地利与先贤庇佑,勉强击退,但伤亡日增,储备的灵石、丹药、法器消耗极巨,尤其是能修复禁制的‘地脉精粹’与‘龙魂晶’已近枯竭。照此下去,多则半月,少则七八日,外围禁制必被攻破。届时……”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一旦外围禁制告破,“先贤祠”内这数百残兵伤将,面对潮水般的魔化大军与敖妄麾下强者,绝无幸理。“敖妄本人,以及他身边的核心力量,现在何处?”崔三藤问道。“敖妄逆贼,自百年前篡位后,便一直坐镇‘海眼之心’上方的‘逆鳞殿’,亲自操控‘万龙蚀天大阵’,寸步不离。其身边,除了一些被他魔化控制的原龙宫长老、将领作为爪牙,至少还有三名实力深不可测的‘渊墟使者’辅佐。此外,被他以邪术唤醒、控制的数头上古凶兽残骸与魔化深海巨妖,也盘踞在‘海眼之心’附近,作为最后屏障。”丁老丞相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三名‘渊墟使者’,老朽曾远远感应过其气息,每一个……恐怕都不在老朽全盛时期之下,且手段诡异莫测,极难对付。”龟丞相丁玄,全盛时期乃是东海有数的炼虚期大能!能让其如此忌惮,那三名“渊墟使者”的实力,至少也是炼虚级!吴道三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敌人不仅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顶尖战力也丝毫不弱,甚至可能更强。“我们的优势在于,”丁老丞相话锋一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第一,敖妄的注意力与大部分力量,都被牵制在‘海眼之心’的仪式与对‘先贤祠’的围攻上,对龙宫其他区域的掌控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那些废弃、危险或空间紊乱的区域,存在不少可以利用的缝隙。第二,公主殿下归来,且带来了定海真印中枢碎片!完整的定海真印,乃疏导、镇压四海地脉之圣物,对‘蚀海魔种’与‘渊墟’邪力有先天克制!若能使其三印合一,哪怕不能立刻恢复全盛威能,也足以对敖妄的逆转大阵造成巨大干扰,甚至可能唤醒定海神针本身的守护意识!”他看向吴道:“吴道友,不知另外两枚碎片……”吴道取出得自灵龟背山的“镇海眼水核”所化碎片与玄蝶屿的“通幽真印碎片”,与怀中的中枢碎片一同放在石案上。三枚碎片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湛蓝的纯净光芒与浩瀚的“定海”真意,彼此靠近时,光芒隐隐共鸣。丁老丞相激动地抚摸着三枚碎片,老泪再次盈眶:“好!好!三印齐聚,圣物有灵!只是……要使其在‘海眼之心’附近,借助定海神针之力与祖龙血脉重新合一,并发挥威力,还需解决几个关键难题。”“丞相请讲。”吴道肃然道。“其一,路径。”丁老丞相指向地图,“从‘先贤祠’到‘海眼之心’,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但中间隔着敖妄重兵布防的‘逆鳞殿’区域、数道天然险恶的‘空间乱流带’、以及被魔染彻底污染的‘孽龙潭’。强攻绝无可能,只能寻隙潜入。老朽这些年并非坐以待毙,曾暗中派遣死士探查,结合古籍与对地脉的推演,大致摸出了一条极其隐秘、却也凶险万分的路径——‘地脉暗河’与‘古祭坛传送网’的结合。这条路径需要穿越数处不稳定空间节点,避开至少七处大型魔物巢穴或巡逻区,且最终出口就在‘孽龙潭’边缘,距离‘海眼之心’已不远,但那里……恐怕是敖妄防备最严密的地方之一。”“其二,合一之引。”丁老丞相看向敖婧被抬走的方向,“三印合一,需要最精纯的祖龙王血与龙魂为引,在定海神针附近举行古老的‘归源仪式’。公主殿下血脉无疑是最合适的,但她如今伤势……恐怕难以支撑完整的仪式消耗。即便有诸位道友与老朽倾力相助,风险也极大。”“其三,时机与掩护。”丁老丞相目光灼灼,“即便我们成功潜入到‘海眼之心’附近,并找到机会举行仪式,也必然会在三印合一、气息爆发的瞬间,被敖妄及其爪牙察觉。届时,我们需要有人能在正面吸引足够火力与注意力,为我们争取完成仪式、甚至尝试破坏逆转大阵或解救龙王龙魂的时间。而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搅乱敖妄的部署,让他无法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点。”,!他顿了顿,看向吴道三人,声音低沉而恳切:“老朽与‘先贤祠’残部,可担任这‘正面吸引’与‘制造混乱’之责。我等在此坚守百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以我等残躯,为公主殿下与三位道友创造一线生机,助圣物归位,挽东海于倾覆,便是死得其所,魂归先贤祠,亦是无上荣耀!”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鲛人灯的火苗在轻轻跳跃。吴道能感受到这位老臣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决绝与悲壮。以“先贤祠”目前的状态,主动出击吸引火力,无异于自杀式攻击。但他们,已别无选择。“丞相高义,令人敬佩。”吴道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但事情未必没有转圜余地。吸引火力与制造混乱,未必需要以全军覆没为代价。”他目光扫过地图,脑中飞速推演:“我等携真印碎片潜入,本就是要行险一击。若能在制造混乱的同时,让敖妄误判我们的主攻方向与实力,或许能争取到更多时间。比如……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兵分两路?”丁老丞相一怔。“不错。”吴道眼中闪烁着计谋的光芒,“一路,由丞相率领‘先贤祠’精锐,选择一处敖妄必救且防御相对薄弱的关键节点(比如某处重要的地脉枢纽或阵法节点),发动一次声势浩大、但一击即走的佯攻。目的是吸引敖妄部分主力与注意力,制造龙宫内部不稳、‘先贤祠’试图突围或破坏仪式的假象。”“另一路,”吴道指向地图上那条隐秘路径,“则由我、三藤、绮罗,携带三枚真印碎片与公主,悄然沿着丞相探明的路径,潜入‘海眼之心’附近。待佯攻发动,敖妄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我们再突然现身,举行‘归源仪式’。”“此计关键在于时机把握与虚实莫测。”吴道继续分析,“佯攻需真,需狠,需让敖妄相信‘先贤祠’是在做最后挣扎,甚至可能藏有后手。而潜入则需绝对的隐秘与突然。待敖妄察觉真正目标时,我们或许已经完成仪式关键步骤。”丁老丞相抚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声东击西,虚实结合……吴道友此计,确有可行之处。只是……佯攻之选,需仔细斟酌。既要能真正牵制敖妄力量,又不能让我方精锐陷入死地,难以脱身。”“可选‘沉宝湖’与‘逆鳞殿’之间的‘水脉调压枢纽’。”崔三藤忽然开口,萨满灵觉让她对地脉水元流向异常敏感,“此地是龙宫内部水灵之气流转的关键节点之一,若被破坏,虽不至于立刻让‘万龙蚀天大阵’崩溃,但足以引起局部水灵紊乱,干扰敖妄对阵法与魔染大军的掌控,他不得不救。且此地位置相对靠外,守卫力量或许不如核心区域那般密集,便于突袭与撤离。”绮罗也补充道:“我可提前以通幽之术,尽可能扰乱该区域附近的空间感知与传讯,为佯攻队伍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并干扰敖妄对真实情况的判断。”丁老丞相闻言,仔细在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推演片刻,猛地一拍石案:“好!此地甚佳!老朽亲自带队!挑选还能一战的精锐,配以库存最后的几件大威力一次性法器与阵法材料,定能闹出足够动静!”计议初定,石室内的气氛稍稍活络了一些,但依旧凝重。“那么,接下来便是恢复与准备。”吴道看向丁老丞相,“丞相,不知‘先贤祠’内,可有能让我等尽快恢复状态、甚至有所精进的资源或地方?接下来无论是佯攻还是潜入,都需要最佳状态。”丁老丞相略一思索,眼中露出决断:“有!‘先贤祠’深处,有一处‘龙魂洗练池’,乃是汇聚历代先贤消散魂力与地脉灵髓形成的宝地,有洗练肉身、滋养神魂、快速恢复伤势与灵力之奇效。本是用来培养龙族杰出子弟或奖励大功之臣的圣地,百年未曾开启,池中积累的魂力与灵髓想必极为可观。只是……其中蕴念庞杂,心志不坚或神魂有瑕者进入,恐有迷失之险。”他看向吴道三人:“三位道友心志坚韧,神魂澄澈,更有混沌道韵、萨满祖灵、玄蝶通幽护持,当可无碍。老朽这便开启‘龙魂洗练池’,请三位入内恢复。至于公主殿下,老朽会另以秘法配合‘养魂室’资源,竭力救治。”“此外,”丁老丞相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三枚龙眼大小、呈水滴状、内部仿佛有液态金光流转的奇异晶体,“此乃‘祖龙血晶’,乃历代龙王寿元将尽时,以秘法凝练一滴最精纯的本源王血所化,蕴含庞大生机与祖龙气运,百年库存仅余这三枚。三位道友于洗练池中炼化此晶,或可助修为更进一层,对抵御‘蚀海魔种’与‘渊墟’邪力侵蚀,亦有奇效。”吴道三人接过“祖龙血晶”,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古老的威严,知道此物珍贵无比,堪称龙宫底蕴。“多谢丞相!”三人郑重道谢。“事不宜迟,请随老朽来。”丁老丞相起身,引着三人走出石室,朝着祭坛后方一条更加隐秘的通道走去。,!穿过多重禁制,最终来到一处被厚重石门封闭的洞穴前。丁老丞相以自身精血配合复杂法诀,才缓缓打开了石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中央有一个仅丈许方圆的乳白色水池。池水如同凝脂,表面氤氲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乳白色灵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龙形虚影游弋飞舞,那是历代先贤残留的魂力印记。池水深处,更是有暗金色的地脉灵髓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仅仅是站在池边,深吸一口气,便觉神魂清爽,浑身疲惫去了小半,体内灵力蠢蠢欲动。“便是此处了。三位道友请入内,能吸收多少,便看各自造化了。老朽在外为三位护法,并安排佯攻之事。”丁老丞相肃然道。吴道、崔三藤、绮罗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各自服下“祖龙血晶”,褪去外袍(只留贴身衣物),缓缓步入那乳白色的“龙魂洗练池”中。池水温热,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舒适感。刚一进入,磅礴而精纯的魂力、灵髓、以及那“祖龙血晶”化开的浩瀚生机,便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朝着三人体内涌入!吴道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全力运转混沌道种。灰蒙蒙的道韵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吸收、炼化着涌入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连番恶战与施展秘术而留下的细微暗伤、损耗的根基、甚至新生混沌道韵中尚存的些许不稳,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弥补、夯实!那“祖龙血晶”中蕴含的一丝祖龙气运与本源法则碎片,更是被混沌道韵缓缓吸收、融合,让那灰蒙蒙的道韵之中,隐隐多了一丝尊贵、古老、统御万水的苍茫意境,与原本的混沌包容特性更加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他的修为,本就因新生混沌道韵而达到了一个瓶颈,此刻在这等庞大资源的灌注与“祖龙血晶”的催化下,那层瓶颈竟开始松动!丹田内的混沌道种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体积虽未增大,却更加凝实、内敛,表面流转的灰光之中,开始有细微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奇异符文虚影若隐若现……崔三藤浸泡在池水中,萨满祖灵之力自主运转,与池中那些龙族先贤的魂力印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她眉心那枚莲花印记重新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有向银金双色转化的趋势。庞大的魂力与灵髓滋养着她的萨满本源,修复着她因施展“命火燃灯”等秘术而损耗的根基。那“祖龙血晶”的力量,更让她对“水”与“灵”的感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萨满灵觉变得更加通透、敏锐,仿佛能与这片海域更深层的自然意志直接对话。绮罗的情况最为特殊。她本是玄蝶后裔,通幽之力虽强,但根基与龙族力量体系迥异。然而,这“龙魂洗练池”与“祖龙血晶”的力量,似乎并不排斥她。通幽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桥梁,引导着池水中精纯的魂力与灵髓,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洗练、拓展、加固着她的识海与神魂本源。她因过度消耗而受损的通幽根基,不仅迅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广。她对空间、对魂力、对能量流动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那枚“祖龙血晶”,更是让她体内稀薄的玄蝶血脉,隐隐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良性的蜕变,似乎更加亲近这深海的环境与龙族的力量场。时间,在三人忘我的修炼与恢复中悄然流逝。池水中的乳白色灵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金色的地脉灵髓也黯淡了不少。不知过了多久。吴道首先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气旋缓缓平复,归于深潭般的宁静,但那宁静深处,却仿佛蕴含着能吞噬一切、又创造一切的恐怖力量。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沉稳,再无半分虚弱与滞涩。新生混沌道韵彻底稳固,且隐隐触摸到了下一个大境界的门槛!五门秘术的种种玄妙在心间流淌,与混沌道韵的结合更加圆融无碍。他感觉自己的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甚至比在“生生造化泉”中恢复后更加强大!紧接着,崔三藤也睁开眼。眉心莲花印记已然稳固为银金双色,流转着神圣与自然交融的光芒。她周身气息圆融通透,萨满灵力澎湃而纯净,灵觉更是敏锐得能捕捉到石室外极远处巡逻侍卫的低声交谈。伤势尽复,本源壮大,对萨满之道的领悟也更上一层楼。最后是绮罗。她眼中幽蓝光芒一闪而逝,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通幽之力不仅完全恢复,似乎还发生了某种质变,变得更加凝练、灵动。她轻轻抬手,指尖幽蓝光芒吞吐,前方的空间便微微荡漾起涟漪。状态,同样恢复到了最佳,甚至犹有胜之。三人相视一笑,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精进与信心。他们从池中起身,水珠自动滑落,身上那点疲惫与尘埃也尽数洗去。换上干净衣物(丁老丞相早已命人备好),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该出去了。”吴道沉声道,“准备,开始最后的行动。”推开石门,丁老丞相果然一直守候在外。看到三人神完气足、气息更胜从前地走出,老丞相眼中露出欣慰与震撼之色。“三位道友果然非凡!短短时间,竟有如此精进!”他感慨道,“公主殿下那边,经过紧急救治与秘法温养,伤势也已稳住,虽本源仍虚,但已无性命之忧,且魂火重燃,意志清醒,可以配合行动了。”“好!”吴道点头,“那么,便按计划行事。请丞相安排佯攻事宜,并派人带我们去见公主,商议潜入细节与‘归源仪式’的具体步骤。”“老朽已安排妥当。”丁老丞相神色一肃,“佯攻队伍已集结完毕,由老朽麾下最得力的龟族将领‘丁磐’与龙族残部将领‘敖锋’率领,一个时辰后出发,目标‘水脉调压枢纽’。届时,老朽会坐镇‘先贤祠’中枢,以秘法为佯攻队伍提供远程支援与掩护,并制造更大范围的混乱假象。”“至于三位与公主,”丁老丞相取出一枚玉简与一个古朴的罗盘状法器,“此玉简中,记载了那条隐秘路径的详细地图、注意事项、以及可能遭遇的危险与应对建议。这‘定脉寻龙盘’,可助三位在复杂地脉与空间紊乱区域辨别方向,感应‘海眼之心’与定海神针的方位。”他顿了顿,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声音低沉而郑重:“公主殿下与东海最后的希望,便托付给三位了。老朽……与‘先贤祠’上下,静候佳音!若事有不谐……便请三位,务必护得公主周全,离开东海!为我龙族……留一线血脉!”此言,几同遗言。吴道三人肃然拱手:“必不负所托!”片刻后,在“养魂室”中,吴道三人再次见到了敖婧。她的状态果然好了许多。虽然依旧瘦弱,鳞片光泽尚未完全恢复,但那双龙眸已重新焕发出神采,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看到吴道三人精气神完足地进来,她眼中露出欣喜。没有过多寒暄,吴道直接切入正题,将计划与敖婧分说清楚。敖婧仔细听着,龙首轻点:“我明白了。潜入路径,我虽未亲自走过,但凭借血脉感应与丞相所给地图,当可指引。‘归源仪式’的具体步骤与所需口诀、手印,父王当年曾传授于我核心部分,我再结合丞相提供的古老仪轨,应当可行。只是……仪式需要时间,且不能受到严重干扰。”“我们会为你争取时间。”崔三藤握住她一只微凉的前爪,温声道。“公主,你的身体……”绮罗有些担忧。“无妨。”敖婧目光坚定,“比起父王与无数臣民承受的百年苦难,我这区区伤痛算得了什么?能为东海尽最后一份力,便是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吴道心中敬意更甚。他不再多言,将三枚定海真印碎片小心收好,又将玉简与罗盘检查无误。“那么,我们出发。”吴道看向石室窗外,那里,隐约能听到“先贤祠”内集结队伍的肃杀之气与压抑的激动。“愿先贤庇佑。”丁老丞相的声音,通过阵法,在石室中幽幽响起。吴道、崔三藤、绮罗,带着敖婧,对着祭坛方向,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朝着丁老丞相指示的另一条极其隐秘的出口,悄然行去。身后,是百年坚守的最后堡垒,与一场注定惨烈却必须进行的佯攻。前方,是龙潭虎穴的最深处,与一场关乎东海乃至更广阔天地命运的最终对决。暗潮,已然在“先贤祠”内外,无声涌动。(第四百零七章先贤祠暗潮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