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叶小霓刚一进门,就大呼小叫。一看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更加夸张一声,伸手就逮了一块鱼填嘴里。孟东燃从厨房出来,敲了她一勺:“洗完手再吃。”
叶小霓吞下鱼,扑过来亲了孟东燃一口:“姐夫我爱你,你看看,这多像个家啊,我主外你主内,神仙生活哟。”说完跑去洗手了。
叶小霓大饱口福,吃相堪称饥不择食狼吞虎咽,哪还像个女人,简直就一饭桶。一边吃一边尖声叫喊,这个好啊那个地道啊,我亲爱的姐夫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啊?干吗不早露出来啊,早露出来我会这么皮包骨头吗?
她身上都快要有赘肉了,还说是皮包骨头,骨感美人!
换平日,孟东燃可能就烦了,可能就要骂她阻止她。今天没,今天孟东燃特投入,真就像家庭主男一样,投入得很,生怕叶小霓夹起一筷子菜摇头皱眉,骂他败笔。叶小霓这样夸他,孟东燃好惬意好享受。一双眼睛色眯眯地,不,不叫色眯眯,应该说是很认真地、很幸福地看着叶小霓。唉,女人原来这样才可爱。
两个人海吃海喝,终于干掉一桌菜。孟东燃本来不开酒的,叶小霓不干,说我姐夫今天一定有喜事,不拿酒怎么庆祝?再说了,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一顿餐,没酒不算数。说着就朝酒柜奔去。孟东燃的好酒放在哪儿,叶小霓再是清楚不过。这个家对她来说,真是没一点秘密。以前或许有,但她愣是作为一个闯入者,将所谓的秘密一扫而光。现在,这个家就休想再有秘密,孟东燃哪怕打一个喷嚏,她也会在千里之外听到。
染了酒的脸是那样好看,泛红,也有一点点紫,那可能是兴奋的缘故。酒气顺着额头蔓延下来,慢慢向两腮延开,显得那张面庞既年轻又红润,还泛着水的光芒。鼻子上也有红色映出来,看上去那鼻梁越发的愣,两个酒窝调皮地盛开着,里面汪满了柔情。叶小霓这家伙,真是懂得男人的心,知道什么时候该给男人呈现什么样的内容。这一天,她呈现的是温柔,呈现的是内心里那份优雅和纯净。是的,她不是脏女人,绝不是。她干净,透明,像一块水晶,不带任何杂质地在孟东燃面前盛开。孟东燃也染了酒,没叶小霓那么多,但脸也微微发红,发热。尤其是跟叶小霓目光相对的时候,那热,就越发明显,感觉身体正从某一处点燃,慢慢朝全身扩散。
一对在人世上漂泊了好久的人儿,冤家,这阵,却像亲人般一样相对而坐。叶小霓把所有的生意都从脑子里赶出去,让大脑只装一样东西,那就是对男人的欣赏,崇拜,还有爱。孟东燃也把所有的困境和麻烦赶出去,大脑里也只留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对女人的爱。
做不了官,难道我还不能痛痛快快做个男人?这是孟东燃此刻的真实想法。但当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时,他又恍惚了,我会爱她么,她真是茫茫人海中等我的那一个?
没有答案,刚才还热闹着的饭桌这阵突然地静了,也寂了,两人各怀鬼胎,都在打对方主意,但又都打不到。
怎么办呢?叶小霓早就发现,以前自己策略有错,老是采取强攻,结果迟迟攻不下这个山头。某一天起,她打算改变策略,由强攻改为智取,耍点小手段,她才不缺小手段呢,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来雅的,行。要浪漫,也有。想古典主义一下,好,我就给你来个古典主义。如果这都不行,想要乡村风格也行,咱就古朴中带点憨,脸上涂一层清晨的露水珠,身上也挂点晶莹,给你乡村一下。反正目的就一个,你得娶我,休想让别的女人上你的床!
孟东燃清楚地看到叶小霓的用心,这天他不觉得她险恶。女人天生就是为床生的,女人一旦失去床,失去一张固定的床,这女人便没了灵魂。但他还在犹豫,他能给她床么?那张曾经睡过她姐的床,能坦而然之地让给她?
好像还是不能。
孟东燃过不了一个关,把关的仍是已经飘然而逝的叶小棠!
他颓然叹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小霓,打明天起,你姐夫就不用上班了。”
“不上班,你退休了啊?”叶小霓并没当回事,再说这阵心思根本不在班不班上,全在他身上贴着呢。
“不是,市里安排我去省委党校学习,时间两个半月。”
叶小霓腾地站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去省委党校学习,他们说是让我去镀金。”
“放他妈的屁,这是哪个龟孙子的主意?赵乃锌,还是姓梁的那杂种?”
孟东燃没想到叶小霓会反应这么强烈,有点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正想岔开话题,叶小霓更猛的攻击就到了:“一定是赵乃锌,这个卑鄙小人,气走了梅大姐,将桐江变成他一个人的,现在又冲我男人下黑手。”
孟东燃哭笑不得,她居然拿他当自家男人。不过叶小霓这句话,还是震了他那么一下。叶小霓骂赵乃锌卑鄙小人,还说气走了梅英,这里面?
“不去,凭啥要听他的话,他算老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以为他是省委书记啊。”
“别乱说,这是组织定的,不怪谁。”孟东燃还是老习惯,在哪儿也听不得这种针对具体领导的狂言,习惯,一切都是习惯。
“组织?”叶小霓猛地摔了下酒杯,“组织是什么玩意儿,红的还是白的?他们是拿你当软杮子捏,想把你排挤开。你还跟我谈组织,让你那个组织见鬼去吧,人家刀已经架你脖子上了你知道不?”
“小霓,喝酒,别乱说!”
“我喝个鬼呀!”叶小霓“啪”地将酒杯扔了,地下响出脆脆的一声:“敢欺负我姐夫,他吃了豹子胆了。”叶小霓说着,撇下孟东燃,腾腾腾往她睡的那卧室去了。赵乃锌起初没反应,意识到叶小霓要干什么,马上追过去:“小霓你别乱来,这事我会妥善处理。”
“妥善,就你?孟东燃你给我听好了,你一辈子妥善了什么?西区是你弄出来的怪胎,为这怪胎死了两个人、灭了一个家庭你知道不?你还敢说妥善处理,那你现在就去妥善啊,去呀,去给刘学富申冤,去给赵月兰讨回公道,把他们的哑女领到你家来,一辈子你抚养!”
“小霓!”不知是酒精的过,还是叶小霓话太冲,孟东燃差点一头栽地。
叶小霓全然不顾,拿起电话就往北京打。
叶小霓一共打了三个电话,通话时间长达一小时零二十二分钟。孟东燃根本阻止不了,只能傻傻地站门外听。前面两个打给什么人他根本没听到,后面一个,他听出来了,是中纪委一位官员。
天啊,她居然跟这些人都有联系!
打完,叶小霓开始换衣服,见孟东燃还傻傻地盯住她看,没好气地就臭:“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换衣服啊,把门关上!”
孟东燃乖乖地合上了门。
她要干什么呢?
等叶小霓换好衣服,穿鞋要出门,孟东燃才问了声:“小霓你怎么了,上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