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河把手放在了景照煜肩头。
景照煜也没有拒绝。
“宗兴的事,我查清楚了。”餐厅里,江之河开门见山地说,“宗兴是被赵勇峰无意伤害,才导致的眼睛失明。不过,宗兴的退学责任在我,是我当时没有调查清楚。”
对江之河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景照煜只是轻轻抬起清淡的眸子,无波无澜地开口:“江校长,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宗兴被退学到底是谁的问题,我也很清楚。”
果真,景照煜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江之河问话,“你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由我来问吗?”景照煜轻落落说,接着道,“您是怎么想的?”
江之河抿了一下唇,也一时回答不了景照煜。唯有少许的遗憾,藏在沉稳老练的面容里。
岁月曾无知无觉地打磨了他,可是两个月的奇遇又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就算黑白不分,仍是善恶分明。
从夏家离开的时候,他质问夏萌依妈妈:“既然后面你们知道了真相,怎么没有来校说个明白?你们之前信誓旦旦说宗兴害了你们女儿,后面知道真相了怎么没之前么坚决了?”
“江校长,我们只是……觉得事情再闹下去,对我们女儿不好。”
“对你们女儿不好,可是人家儿子都被你们给毁了!还是觉得宗家没关系,是你们惹得起的!我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这一闹,宗兴死了!死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就比你女儿大一岁,他连高考都没有参加过,他就死了!死了!”
他满腔愤怒,无处发泄。
可是,他反反复复地想,来来回回地整理,宗兴离世的根本缘由,竟找不出一个完全责任人。宗兴先是因为夏萌依爸妈和阮秋鸣的自私被陷害,然后因为他不信任和不坚持被退学,接着因为放弃自我进入社会做了一位网管,又因为斗殴打架里赵勇峰一个不小心致残……最后人生失意,结束生命……
到底是谁导致了宗兴的悲剧?好像谁都推了一把,一步步地,将一个鲜活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推进了万丈深渊;可是那些推了一把的人,都在极力否认:“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就连直接关联的赵勇峰也这样说:“宗兴会死,跟我真是没关系啊!眼睛算我不小心导致的,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私心。
那他呢?有没有?
“有酒吗?”都宵夜了,原本想吃点清淡的,江之河说着说着又有了想喝两杯的想法,顿了下,他望向景照煜,“小景,我们一起喝点吧。”
景照煜摇头。
“为什么啊?”
“高中生不能喝酒。”景照煜回答。
“……”
“好,既然你那么遵守校纪,如实回答校长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心暗恋江眠?”
景照煜对眠儿这件事……江之河问得沉吟不决,景照煜回答得从容不迫,他望着江之河,拿出了作为学生以外的坚持,开口道:“暗恋这事,还有假的吗?”
暗恋这事,还有假的吗?
江之河先是愣了愣,然后抬起严厉逼人的眼睛在景照煜面上一转,正了正色,开口说:“——那也不可以!”
景照煜一怔,但不做声。
江之河咳嗽了两下,接着说:“在没有重新考上985大学之前,不准暗恋我女儿。”
他这话已经说得明确,景照煜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很快,景照煜扯唇轻笑,低了低头,再次抬起的时候,嘴角仍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望着江之河说:“江校长,你说为什么……明明你醒来没多久,我却感觉认识你很久了。”
这是一句试探的话。
江之河以中年人最爱的打太极方法挡了回去:“大概是因为我和蔼可亲吧!不只是你,很多孩子都这样认为。或者说我们有缘,一见如故……”
呵!景照煜没有接这话,咧了一下嘴,算是承认了江之河这话。有些事情,本身也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选择心照不宣更为合适。
“小景……你很聪明,但是,有时候要用对地方啊。”江之河又叮嘱了一句。
景照煜抬起眼皮淡定回答:“谢谢江校长提点。”
“唉,你别这样说!这哪是提点,等你有机会真追上了江眠——”江之河爽快地放下了话,“我再提点你。”
景照煜嗯了声,算应下了。
夜宵结束,江之河和景照煜一块回常青藤小区;小区里道路两边路灯高挑,点亮了花园里的丛丛绿化,两人各自静静地走着,谁也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