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高骂道:“你如何对得起我姊姊!”
他想进去,将程淮时拉出来。奈何,房梁在火中掉落,那大火已封住了门。此时进去,无异于陪葬。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他与荀意棠站在一起。
两人的衣袂皆已燃烧。
“淮时哥哥,你记得吗?年少时,我们一同往观音山游玩。有个术士曾说,我们同庚生,同年死,一世孽缘。现在看来,他说对了。”
她微笑着,与他一同殉道。
隔着火苗,程淮时看了看我,紧紧地抱住荀意棠。
“我心皎洁如明月,奈何明月有圆缺。一生自律难决断,不愿误国误卿卿。”
这是他曾经写在纸上的诗。
一生自律难决断,还是断了。
不愿误国误卿卿,还是误了。
我知道,从他选择和荀意棠一同死去的那一霎,这一世,我与他的夫妻缘分,彻底到头了。我拼命挣扎,努力靠近,到如今,孑然一身,两手空空。
我失去了这场姻缘。
连名分,带人,一并失去了。
他们两人在烈火中紧紧相拥。
我怔怔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烧尽我苍白的依恋。
烧尽我旖旎的情愫。
我梦里的情景照进现实。在梦里,他说,将欢爱留给我,将理想留给意棠。
回首往事,红纱帐里双鸳鸯,他留给我的,不过是露水般的情缘罢了。
在这场大火面前,露水无痕。
荀意棠看着我,笑道:“笑你我二八佳人巧同岁,笑你我知音人不识知音人……祝桑榆,我赢了。”
那时那日此门中,桃花树下初相逢。
只见仙人种桃树,未闻仙人看花红。
朝朝期待仙人顾,日日桃花笑春风。
忽闻仙踪一朝至,桃花人面分外红。
“是的。你赢了。”
她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赢了我。
桃花庵是他们的墓穴。他们同穴而眠。
我的眼泪流淌着,像千里大运河上的波涛,载着昔年我从东昌府远嫁到扬州的那艘船,浩浩****,向我的宿命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