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板,你喜欢听戏么?扬州城里,新进来了个徽戏班,唱的《南柯记》是一绝。”
我不理会他。
他自顾自唱着:“愿玉软香温恒不老,年年此日,捧霞觞共醉葡萄……”
我打断他:“国舅爷既喜欢《南柯记》,岂不闻这出戏里,有一句词最妙。”
“哪句?”
“诸色皆空,万法唯识。”
他有些讪讪的。
过了会子。
他涎脸道:“祝老板一介女流之辈,开门做生意,难免有人来闹事。难道,你就没想过找个人依靠依靠吗?”
“我已有了未婚夫婿。国舅爷切勿再失言。”
“你休要哄我。我已知道了,你与秦明旭无有婚约。再者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跟了我,便是皇亲国戚,岂不比跟个商人强百倍?我相貌堂堂,中馈乏人……”他趾高气昂地说着。
“国舅爷家里已有八房妻妾,何来中馈乏人一说?”我低头记着账。
他道:“花开一处,才是繁春。我不嫌弃你,纳你做第九房妾室。夫人不善理家,我将家里的内务交予你管,何如?这自当成为扬州城的一段佳话。”
“郑爵爷想听什么佳话?冯某尽可说与郑爵爷解闷。”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冯高来了。他面色无波地打量着郑国舅。
郑国舅认出了他,知道他是如今甚得圣心的“都领侍”,有几分忌讳,脸上霎时浮出客气的笑容来:“前几日,贵妃娘娘来家信,得知冯厂公要来扬州。本爵爷还想着,请厂公去府上宴饮。想不到在这里,碰见冯厂公。”
冯高笑笑,拱手道:“郑爵爷客气了。咱家不喜宴饮,害怕酒后失言,说错了话。酒喝错了,原是不打紧,话说错了,得罪人。”
冯高走到我身旁,道:“郑爵爷,咱家来给你介绍介绍,祝老板,乃是我的亲眷。”
郑国舅颇意外,尴尬道:“哦?但不知是什么亲眷?”
“十分要紧的亲眷。”
冯高一字一句,说完这句话,注视着郑国舅。
郑国舅会意。
大庭广众之下,觉得失了颜面。
可又惧于东厂之威。
只好装糊涂。
他胡乱向冯高拱了拱手,说了句“再会”,便带着一帮子随从,匆匆地去了。
待郑国舅走远,我向冯高道:“豆芽,郑贵妃正得宠,你何必得罪她的娘家人?这郑泰是个浪**子,姊姊随意将他敷衍走,便是了。”
冯高眼中的寒气未消。
“我听不得有人那样跟姊姊说话。不管他是谁。”
我倒了杯云思给他。
“昨儿晚上,你歇在青岳馆么?”
“是。”
他饮尽云思,往后院走。
我知他要去见秦明旭,便跟在他身后。
谁知他走到柿子树下,忽地转身,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