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道:“东家,您多虑了。我们每回去,郑国舅手底下的人都客气着呢。他们说,郑国舅吩咐了,要对东家您格外关照。”
一个花花太岁的“格外关照”,并非好事。
我喝命伙计们道:“无论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
初六,花练从山里回来,晒黑了不少。
祝西峰坐在门墩上,老远看见她,便咋呼起来:“死丫头,你可是回来了!小爷还以为,你在山里被狼叼去了呢!”
花练瞪了他一眼。
他吓得连忙后退几步:“你你你,你别想放蛇咬我,我姊姊在里头等你呢……”
花练不发一言,闷头进来找我。祝西峰颠颠地跟在她屁股后头。
“东家。”花练唤我。
我笑:“在家里,农事还顺利吧?”
她点头,黝黑的面庞上带了几分不自在:“顺利。就是村里的族老说,给我说门亲——”
她话还没说完,祝西峰插话了。
祝西峰听得“说亲”二字,忙损道:“就你?还嫁人?谁愿娶你这样的婆娘?长得难看,黑乎乎的,掉进炭堆里便寻不见了。人又凶,不晓得伺候丈夫。嫁了人,三天不到,便要被休回家。还是莫要丢那个人了……”
花练闻言,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祝西峰见状,拔腿就逃。
花练将他撵得满院子跑。
祝西峰鬼嚎鬼叫。
府里的仆役们偷笑着。
少顷,祝西峰挨了揍,花练进来。
我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一盏明前。
我道:“方才说到哪儿了?”
花练道:“说到村里的族老要给我说亲,我拒了。我不想成婚。就想跟着东家学本事。”
她顿了顿,道:“东家,我从山里回城的时候,路过乱葬岗子,瞧见一个人。”
“谁?”
“程家大少爷,程沧时。他去乱葬岗子,给那个害东家的女人收尸。”
王玉珍前番在大牢里被乞丐们活活儿打死。她本就是个罪人,官府便将她的尸首随意丢去了乱葬岗。
程家老夫人早已发过话,不许程沧时给她收尸。
他竟还是瞒着老夫人,偷偷地去了。
我道:“程沧时与王玉珍十来年夫妻,还是有情分在的。人既已死了。他要收尸,便随他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