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旭走水路回。冯高虽晚出发几日,但因骑马走的陆路,故而与秦明旭前后脚到。
我看着他,他那张单薄、绝色的面孔上,添了几道伤痕,还未来得及结痂,血肉翻出来,就像一张精致的花笺上,泼洒了几许凌乱殷红的朱痕。美而萧索。
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豆芽,你又受苦了。”
他笑了笑:“无事的。一点儿也不疼。姊姊莫要被这些伤唬住了。我不过是做出样子来,好给旁人看。”
“太后和陛下恕了你?”
“嗯。”
“郑贵妃有没有……”我问道。
他摇头:“郑贵妃无事。但陛下已经下诏,立皇长子为太子了。天家的事,不是‘是非’二字能说得清。”
是啊,皇家没有“是非”,只有“利弊”。
太后或许根本没有将证据呈给万岁,只不过借此,与郑贵妃做了个交易。
何为交易?以己之物,易彼之物,各取所需。
太后得到了她想得到的。
郑贵妃也知道借坡下驴。
一切都有权衡。
横竖,豆芽已出了诏狱,我的心愿已达到,那些事,与我何干?
“郑家丢失了信函,郑贵妃定会惩治郑泰。姊姊,想必,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了。太子已立,郑贵妃和郑家往后,都会有所收敛。”冯高道。
“但愿如此。”
“姊姊,我替太后办了事,太后答应我……”
冯高止了口,想了想,问道:“对了,信函的事,是不是姊姊找人做的?太冒险了。”
我道:“是明旭去送的。”
“哦?”冯高有些意外。
这时,祝西峰三蹦两跳地来了。
他见了秦明旭,便欢欢喜喜,高喊一声:“姐夫!”
冯高听了这个称呼,顿了顿。
他注意到我身上的喜服,不远处站着的秦明旭,以及秦明旭眼里炙热的光。
祝西峰向秦明旭道:“姐夫,多亏你了!依我说,你对姊姊真心真意,比那什么狗屁的郑国舅强远了。姊姊该与你成亲才是呢!”
冯高看了看花轿,看了看秦明旭。
昨夜的一场雨,把天空洗得剔透。
五月初的江南,瘦红肥绿,绕屋树扶,草木繁盛。鸟托身丛林,自有其乐。
良久,冯高淡淡说了句:“秦公子,若想这样娶姊姊,过于简单了吧?”
秦明旭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冯高话里的意思,喜不自胜。
他忙拱手道:“若娶桑榆,必当十里红妆,凤冠霞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