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撕掉休书,他险些要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牢门关上后,他便抱着头蹲在地上哭了。
他反复在脑海中回忆有关于她的场景。
他眷恋的,不是两人的**,而是漆黑的夜里,她放在他心口上的温热的手。
桃花庵前,他一直盯着她,才会忽略荀意棠啊。
荀意棠点了火,他方注意到。
言语可以作假,动作可以做假,心却做不得假。
他爱桑榆。
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他笨拙地爱着她,说出口的话,却像尖刀。
冲入火中,抱住荀意棠,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一则,新政废除,他一时间万念俱灰;二则,桑榆何其刚烈,唯有此举,能让她彻底地放下,重新开始;三则,恩师的女儿,是个痴人,能让她在死去时,得到她臆想中的圆满,也算对得起少年相伴的情分,弥补她一世错付的心。
谁知,天意并没有让他烧死。
那日,一场暴雨救了他;今日,一场暴雨送走他。
也许,老天爷怜悯苍生,让他晚些死,救今日扬州之苦难。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桑榆穿着一身家常的睡袍向他走来。
她的笑容像六月的树荫般清凉:“二爷,歇着吧。”
嗯。
歇着。
如今可真的要永永远远地歇着了。
他竭力睁大眼。
人之生有崖,而念卿无崖。
负民如负国,何忍负之。民不可负,卿亦不可负。
很抱歉。
那句爱你,这一生都无法说与你知了。
你知道我的,从来不善言辞。从此,自有旁人在你耳边,说一世的温言软语。
愿你子孙绕膝。
愿你百岁长乐。
愿你不再记得我。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
轿夫们都怔在原地。
乐手忘了吹打。
许多人都循声往河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