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吏不敢违抗。
南城门打开,百余名带甲兵丁冲了进来。
见兵丁赶来,众人心里各自打起了鼓。
不知是何人调兵。
亦不知这些兵丁会助谁。
冯高这时候赶到了,他站在离独眼龙不远处,彼此对视了一眼。
若前来的兵丁,是敌,他们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心照不宣。
待兵丁只有数十步远,停住,为首的那个人一步步走来。
独眼龙看清了他的脸,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那人的视线在独眼龙身上停滞短暂的一霎,便移开了,环顾着在场的所有人,朗声道:“今夜接到城中百姓密报,有人在此滋事斗殴,场面混乱,竟不能控。身为一方卫所镇抚,本将协助当地官府维持治安,职责所在!所有人等,放下武器!”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郑府的管家心里似乎略略有了底气,道:“镇抚大人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那镇抚道:“在下一介武夫,军中粗人,不认得什么人,只知按朝廷的规则办。”
“放肆!你——”郑府的管家吃了瘪。看来眼前这个莽夫,不识郑娘娘之势,或是不愿投靠。当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时,独眼龙向冯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趁乱赶紧带着祝家的人走。南城门已开,卫所官兵与郑府的人纠缠,没有比此时更好的时机。
冯高犹豫了一番,他并非不义之人,要走一起走,留独眼龙在此善后,太过自私。
然,独眼龙悄悄指了指腰间的一块铁牌,又指了指那领头的镇抚,冯高懂了。
明缅之战,独眼龙受封“征西大将军”。在云南行军时,他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浴血奋战,曾为救一队到山下设伏的士卒,差点儿命丧缅军铁蹄之下。敢于担责,不畏身死。军中之人,无不对他发自内心地钦佩。
那领头的镇抚,名叫吕良骏。
其实,他今夜之所以带兵赶来,是因为得到了赵秉的消息。
赵秉,便是那身形酷似冯高,骑马到观音山后逃跑的人。他离开观音山后,便去就近的卫所求助去了。驻扬州约莫二十里的卫所处的镇抚吕良骏是他们在云南打仗时的旧识。
吕良骏本是性情中人,当初,又是被独眼龙救下的士卒之一,素日视独眼龙为“恩公”。对缅之战,大军凯旋归来,朝廷依例论功行赏,吕良骏得了“镇抚”一职,从六品的小官。
他听了赵秉所说的独眼龙的遭遇,愤懑不已。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来如此。但朝廷藏得太快了些,烹得也太快了些。征西大将军戎马倥偬,得如此结局,让人寒心!
他左思右想,找出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带着兵就来了。
不仅是为感恩和对独眼龙遭遇的惋惜,更多的,是袍泽之谊。在战场上的生死、刀枪,积攒的无比真挚的袍泽之谊。
当然,他不会“明”着帮忙。
表面上,是维护城中治安。拳脚之间、打斗之间的偏袒与退让,只有行伍之人才懂。
冯高观察了片刻,确定了独眼龙在此善后,性命无忧,便带着蔡青遥、祝西峰和花练等人坐上马车,趁着浑水已被吕良骏搅起,匆匆出了城。他惦记着树林中,他牵挂的人还在等他。
更鼓敲了五声。
离天亮不远了。
在天亮前,一定要彻底逃离。
车轮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和秦明旭都猛地一惊。
秦明旭谨慎道:“桑榆,你和樱桃躲好,我去看看。”
他敏捷地跳下水车,猫着腰,往前探看。
须臾,他喊道:“桑榆,是冯厂公!冯厂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