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已矣。入土为安。
豆芽抱住头。我把豌豆递到他手上:“你看,豌豆回来了。他很想你。”
他伸出手触碰豌豆嫩嫩的小脸,又赶紧缩回去,他畏惧道:“姊姊,他不会喜欢我的,我是坏人。我是大坏人。”
“不会的。我们一起走,去桃花源。走,豆芽,我们一起走。”
他连连后退,凄惶道:“不,不,我是坏人,我不配。我只会给你们带来灾祸……”
血腥味浓烈极了。
我虽不知道方才那半个时辰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豆芽一定尽力了。
母亲死了,明旭死了,他受到的打击是空前的。他淹没在深深的愧疚和对自己的否定中。
“豆芽,班主说,今天城隍庙有庙会,姊姊背你去看,好吗?”我像小时候一样说道。
他怯怯地看着我,半晌,道:“姊姊,班主今天又打我了。”
他真的回到小时候了。
后面跌宕的十数年,仿佛不存在了。
我将豌豆递给樱桃,尔后,俯下身来,道:“我知道,没关系的,待会儿姊姊到庙会上给你买炸饼,好吗?”
“嗯。姊姊,买了炸饼,我们一人一半,你吃一大半,我吃一小半。”他认真地说着。
我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姊姊听你的,你快上来。”
“好。”他慢慢地,趴到我的背上。
豆芽是那样瘦啊。
我背起他,一步步往前走。
独眼龙想要帮我,我摇摇头。
如果是别人,豆芽一定放心不下的。把他惊醒了,他不肯走的。
我背着豆芽,带着樱桃,豌豆,走向水车,与花练、祝西峰汇合。在独眼龙的伴随和庇护下,我们一行人往神居山而去。
水车进山后,独眼龙炸断了所有进山的路。
春日,神居山的武陵花开了,一簇簇挤满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偶有风过,花瓣散落如雨。
山中的日头,是温和的,不骄不躁。
我坐在桌案前,画一幅绵长的画。这幅画中,我生命里遇见的所有人都在。淮时,明旭,他们音容如昨。
独眼龙陪着樱桃在山坡上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远。花练和西峰,奔跑追逐。他们时不时地笑着。
豆芽呆呆地坐在武陵花下。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清醒。除了有关于我和豌豆。
摇篮里,豌豆哭闹,他连忙抱在怀里哄。
我唤他,他会伏在我膝边,问我,姊姊,怎么了。
他的眼睛,干净得就像天上的云朵。
有一日,山中落了雨,豆芽看着漫天的雨帘,跟我说,姊姊,我们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杀死了?
我点了点头。
我们都哭了。
声声檐雨,百转千回。
走过刀光剑影,走过生离死别,我和豆芽要的平安二字,就像漫长而崎岖的黑夜尽头的曙光,终是得到了。
滚滚红尘。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