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气咻咻质问人的模样闯进他视线:“应不识,你怎么不看路?”
徐家老宅后院碎石太多,害得他差点一头栽进井里。
“怎么了乖宝?”应不识扶住他,“我在想如何破阵呢。”
尘无缘哦了一声,呲了呲牙:“那你也不能不看路啊,我刚刚差点摔倒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搞得好像自己差点摔跤都怪应不识粗心大意。
应不识深知少年的习惯,倒也没反驳,好脾气地哄着:“怪我怪我,我现在认真看路,好不好?”
神兽大人勉为其难咂咂嘴,行吧。
他不忘警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应不识从善如流:“好,下不为例。”
目光跟随着少年的动作,渐渐落到发间软绒的兽耳,绕在他腿上的长尾。
而后,对上同样注视着尾巴的沉渊。
他浑身一激灵,蓦然想起卿莫许在阵外看着城里景象。
沉渊是伏神殿左护法,卿莫许与殿主多有交道,他定然知道沉渊就是越良辰,说不定制成傀儡的主意都出自他的手笔。
越良辰曾是他师弟,圆圆完全恢复的记忆里,笃定只有越良辰见过他人形。
兽形呢?【依我多年看剧经验,要有大事发生】,应不识猛然惊觉,心跳如惊雷炸响,卿莫许要对圆圆动手!
“诶!”一声痛呼后,“应不识,你轻点!我手都被你捏红了。”
应不识呼吸微窒,被尘无缘的声音唤回部分理智,他快速深呼吸两下,保持平静,竭力不让人看出异样。
大部队已经进了地下药库,只剩他俩还在后院。
应不识轻声问道:“圆圆,我知晓时机不对,但现在,你必须回想起当年引仙阵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全部告诉我。”
尘无缘本在挣扎他紧扣着自己双肩的手,闻言,顿时安静下来。
感知到应不识话语里的紧张,他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半晌后,尘无缘徒劳地摇摇头。
“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同你说过了,引仙阵里的经历,除了黑不见底的雾,便是越良辰提刀砍我的画面,再多的我当真没有印象了。”
“那你可还记得越良辰是怎么被控制的吗?他对你动手之前,难道没有任何征兆?”
晦暗天光压得万物都浸在雪影里,朔风卷得飞絮漫天狂舞,周遭动静恍似被吞得模糊。
尘无缘随着他的询问陷入沉思,浑然未觉枯井边缘攀爬的根根藤蔓,花瓣透明似片片蝉翼拥簇而成的藤花于暗处骤然绽放,甜腻勾魂的异香穿透风雪,瞬间溢进口鼻。
少年眨巴两下眼睛,满目空茫,瞳孔渐化为无机质的玉石光泽,盖着厚重白翳,僵滞如蒙霜覆雪,妖异又死寂。
应不识追问的话断在嘴边,脸色陡变。
【我草了这个老蘑菇下手咋这快?】
【再说一万遍,这剧节奏快得我真不知道下一步剧情怎么走。】
【引仙阵是老蘑菇设的,他想动手脚不是轻而易举吗?】
五颜六色的弹幕成为昏暗天光下仅剩的亮。
阴恻恻却刻意温和的传音直灌尘无缘脑海,字字戳着百年前的旧伤。
“圆圆,当年尾巴被砍,双翼被剜的画面可还记得?锥心之痛,刻骨屈辱,岂能忘掉?”
少年浑身一震,百年前血色画面,在脑中轰然炸开。
砍断的长尾蜷曲在地,撕剜的羽翼无力垂落,他挣扎不得,字句恳切地哀求对方,寄希望于人能够大发慈悲。
玄铁长刃冰冷,手起刀落,鲜血溅上男人眉骨,顺着凌厉线条滑至薄唇,殷红色调刺目得心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圆圆,砍断他的手脚,为你自己报仇,想想你当年被伤,声声泣血求他,他却半分不见犹豫,下手干脆利落,今时今日,也该轮到他求你了。”
幽冥藤花气味霸道,脑中声音蛊惑更甚,织就血梦迷他心智。
除却报仇二字,似再无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