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青泽奉燕王的命令,带了一队卫兵自皇宫小门鱼贯而出。都是青袍加身,扮作道士模样。鹿青泽走在前头,他头戴华冠,脚踏一双月白云绸锦纹鞋。手执拂尘,年纪轻轻便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玉都城内被近日祸事搅得人心惶惶,见一群道士在城中招摇,不由得个个驻足观望。只是看归看,却没有一个上前过问缘由。鹿青泽见人群渐渐聚集,手中举着罗盘道:“我看城中妖雾缭绕,怨气久久不散,怕是有冤情。”他一边说一边跟着罗盘的指引转圈,口中啧啧称奇。引得众人更加好奇。身后弟子手执法器,朝八个方位依次勘探。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道长说有冤魂,难不成是城中有横死之人?”另一人跟着附和,却不是什么好言好语。“这城里横死的人还少吗?要我说那些吸食烟膏的人是咎由自取,死得其所。若死的是那些可怜妇孺,倒怨不得他们化作厉鬼来索命。”这番言语不禁引起其他人的赞同,只见城中酒肆花楼内,分明是白日已有人宣淫纵乐。烟雾缭绕,正是那祸患无穷的烟膏。供人取乐的女子中,又有多少是迫不得已被卖进青楼委身于这些恶徒。亦不知有多少是无辜染上毒瘾,散尽家财,只求一时欢愉,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地步。鹿青泽再看,围观众人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显然是早已经受折磨又因皇城动荡胆战心惊。如今玉都奢靡之风不止,人人皆是鱼肉,自然草木皆兵。平日最忌讳的鬼神之说,如今也只当做笑谈。更有人发出言语:“若真是有鬼,何不来早早取了我的性命。活着也当真是无聊透顶。”鹿青泽心中冷笑,恐怕这些人还不知道罗西国教众犯下的是何等滔天罪行。他收起罗盘,酒中拂尘遥遥一指。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红白相间的尖顶高耸,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正是圣和会所建教堂。圣和会整日宣扬教义,不知不觉中已经积累众多教徒。教中箴言正是神爱世人,所指示的一切都是为了洗清罪恶。只有顺从上帝的意愿,才可去往天堂。鹿青泽暗自好笑,只因他们的神不止一位。每一栋教堂中,供奉的信仰都不相同。却不知究竟哪一位才是真主。又说人皆有罪,有说虔诚者可实现愿望,无一例外都需要交换。这玉都城中有大大小小数十座教堂,众人疏于防范,这些东西比烟膏更早进入大雍。累积间也不知有多少教众,教派之间又有怎样的渊源怨恨。鹿青泽受到燕王的命令时还在疑惑,这教会一直与燕王交情甚好。为何突然要取缔教堂,对此,燕王讳莫如深。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鹿青泽这才带着卫兵,装作道士模样,进了这玉都最大的教堂。大门两边各立着一诡异的雕塑,非男非女,神态半是祥和,半是痛苦。雕塑不着寸缕,一个袒着胸脯,一个露着肚皮。其中心肺五脏,俱是清晰可见。鹿青泽只看一眼,便觉得邪门至极。想到燕王说的,教堂地底下埋置的东西更加好奇。他们一进门,便有人上来阻拦。那些金发碧眼的人虽然生的高大,却并没有受过训练。几个回合就被打趴下。这边吵吵闹闹,那里头神父慌乱来迎。鹿青泽见他约40多岁,脸上沟壑纵横,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此人身后另跟着一年轻人,不过消瘦许多。眉宇间依稀是怨恨与慌张,此刻紧紧盯着鹿青泽。“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都是我与你们殿下说好的。”鹿青泽道:“你与哪位殿下说好,说的什么?”弗雷德眉毛倒竖:“我们为他提供钱财,他让我们在大雍传教经商。自然是你们的燕王殿下。”鹿青泽心中鄙夷更甚,亏得燕王还是皇亲贵胄,难道不知废物族人其心必异的道理?又见他用完这些外邦人,便要将他们赶出去。更比喻他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真是无情无义。只不过他受了燕王的钱财,自然是要办事的。便嘿嘿一笑道:“原来是燕王殿下。只不过你有你的道义,我也有我的道义。贫道自城外路过,县城中黑云压顶,恐怕有冤情,特来一看。大家都是传道之人,还望行个方便。”弗雷德死死咬着牙,“你说的什么胡话?这都是上帝的信徒,哪里会有什么冤情?”弗雷德说:“人人都是自愿信奉上帝,难道是我们逼迫了他们不成?”鹿青泽眯着眼,“我也是真心实意尊重你们的教义,大家行走世间都是为了拯救苦难人。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呢?贫道只是看一看,又不是来砸场子的。”弗雷德双眼猩红,“跑到我们的地盘来说,此地有冤情,还不是砸场子?”鹿青泽说:“或许是桩陈年旧事,总之今日是一定要看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弗雷德还想说什么,却被叔叔按住。作为主教,显然是更加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主教正了神色,让鹿青泽发问。“你们要看什么地方?可否到教堂内一叙?”鹿青泽记得燕王的话,这教堂内自然是神圣威严,仿佛明光在世,叫人心生平和。教徒心神安宁,自颂圣歌,当真是极乐净土。只有到后院去,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思及此,鹿青泽说:“去后头看看。”主教面色如常,“请随我来。”言罢便领着众人行至后处,只见此地种满了花草。长势极其茂盛,又被修剪的格外齐整。土地松软,富有湿度,泥土的腥气浓厚。鹿青泽蹲下身,指尖碾了一抹泥土。只觉柔软异常。再细看,那土松散并不结块,似乎常常翻动。再往下一探,竟可轻松插入一个指节。主教在一旁说:“你看到了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些教徒随手种的花罢了”鹿青泽心下骇然,面上猛的沉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阴郁不定,对主教的话也恍若未闻。只让两个卫兵上前,冷冷吩咐道:“挖!”阿尔弗雷德见状积极上前阻止,然而他刚逢大难,身体孱弱。哪里是鹿青泽的对手?被他猛的推倒,一个踉跄跌坐到花坛里去。弗雷德还要再起,被卫兵一脚踩住肩胛骨。难以动弹了。鹿青泽冷眼看着手下在挖,渐渐的,黑土翻开露出一截白白的细骨。取出一条,这还不及他的手掌长。细细的只若一根筷子,雪白冷然泛着骨头特有的光泽。人群中沸声渐起,便听一人惊叫:“哎呀,那是人骨吗?”悉悉索索的声响中,掺杂着滔天的愤怒。“这般长短,这般粗细。分明还是个幼儿啊。怕不是还在吃奶呢!”鹿青泽睁圆了眼,愤愤道:“再挖!”其实不必他吩咐,行动的人已经满心惊恐与愤怒。滔天的怒火像是一道汹涌的海潮,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只见下头,一叠白骨摞着一叠白骨。密密麻麻,竟有几十具。其中最长的腿骨也不过几尺而已,可见都是幼童。最小的只有一根指头长短,怕不是还未出娘胎。这样的场景较之地狱又如何?莫说寻常年月,就是饥荒年代,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断断不会朝同类下手。难道这群人竟没有怜悯之心吗?不,应该说他们没有人心。即便是野兽,同类相残的也在少数。怕是只有蛇蝎才会如此冷血。鹿青泽双眼几乎睁裂,泛着盈盈血丝。有年纪不大者,瞧见这幅景象。三魂去了六魄,扶着墙根呕吐起来。又觉得手下沾染的东西实在是肮脏,像是碰着热炭一样缩开。鹿青泽如今总算知道,为何燕王一改常态,要他领着百姓揭开这教会的真面目。原来这群外邦人,不仅觊觎大雍的土地,财富,就连人也不放过。若不将这群人赶出去,焉还有国。鹿青泽思及此又想到,但是燕王不好与这些人撕破脸。才让自己带领百姓主动抵抗,又在暗中帮助。如今中原地带还不算失守,将这群贼佬赶出去。再行镇压安抚,既稳定了局势,又收获了民心。待那时,他自然权势滔天,顺顺利利登上皇座,果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而即便知道燕王心中所想,鹿青泽也不得不照做。他心里暗恨,这燕王果真是将自己当做了棋子。他率领着百姓对抗教会,利用完后,再收降自己,当真是面子里子都有了。鹿青泽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叛逆,这样的人也配做帝王吗?只顾一人之私,全然不顾天下死活。不趁此机会自己拉出一支队伍,反了他。就是一股悲痛升起,瞧着那黑色土地里小小的尸骨。不知他们在生前经受了怎样的折磨,此后又充作花肥。怕是连名姓也没有,只是白白做了那所谓祭品。一滴泪从脸上滑下,便是外人都能悲痛至此。却有父母呼喊着来求饶,口口声声都是自愿。称来世上一朝便是受罪,不如早早去天国享乐。更有甚者说,孩子是自己故意怀上,就是为了献祭给所谓的天父。鹿青泽回头再看,那奇怪字形符号仿佛无数只眼睛凝聚成一张巨大饿网将他牢牢笼罩。不必他下令,愤怒的人群已经冲了上来。“胡说八道,我要撕烂你的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信的什么教?我看分明是歪门邪道!”“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人间正道,为那些死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众人振臂高喊:“把这些洋佬都赶出去!”:()一不小心苟到宠妃了